飞机降落在邕州吴圩机场时,已是深夜。走出舱门,南方初冬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属于邕江的水汽和草木气息。李心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点因长途飞行带来的滞涩感,似乎也被这故土的气息涤荡一空。
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仓惶逃离,也不再是孑然一身。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正低头查看手机信息的周铸鑫。机场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他眼下的倦色,但紧抿的唇角却带着一丝沉稳的安定。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
“累不累?”他问,声音在嘈杂的机场背景音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还好。”李心妍摇摇头,看着他同样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的样子,心里那点对未来的忐忑,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至少,他们是在一起面对。
取了行李,走到出口,王特助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接过周铸鑫手里的行李箱,同时对李心妍礼貌地颔首:“李小姐,一路辛苦。”
“王特助,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过来。”李心妍客气地回道。她对这位永远表情平静、办事高效的助理印象很深,也知道在周铸鑫追去D国以及后来处理股份转让等事情上,王特助出力不少。
“应该的。”王特助没有多言,引着他们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机场,融入深夜稀疏的车流。窗外,邕州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高楼林立,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却又仿佛隔了一层什么。离开了几个月,这座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竟也生出一丝熟悉的陌生感。
“是先送你回住处,还是……”周铸鑫征询地看向她。他记得她说过要先安顿母亲。
“先送我去我妈那儿吧。”李心妍说,“她肯定还没睡,在等我。而且我的东西也大部分都在那边。”
“好。”周铸鑫对司机报了个地址,那是李心妍之前和弟弟合租的小区。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李心妍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要接母亲过来一起住,要重新找工作,要适应和周铸鑫“新”的相处模式……千头万绪,但并不让她感到慌乱,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明天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和伯母。”周铸鑫打破了沉默,“住处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打扫过了,日常用品也添置了一些,你和伯母看看还缺什么,随时说。”
“谢谢。”李心妍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在一些实际的、不涉及原则的问题上,她也不想矫情地划清界限。接受他的照顾,也是一种信任和亲近的表现。
车子在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停下。李心妍推开车门,冬夜的寒气让她瑟缩了一下。周铸鑫也跟着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
“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李心妍接过拉杆箱。时间已近凌晨,她不想他再奔波。
周铸鑫看了看黑黢黢的楼道口,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身影,眉头微蹙:“我送你上去。楼道灯好像不太亮。”
“真的不用……”
“走吧。”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提起了那个更重一些的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在她腰后,护着她往里走。
李心妍心里一暖,没再坚持。老小区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有几层确实昏暗。周铸鑫走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提着箱子,步履沉稳。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将她完全笼罩,带来一种无声却坚实的安全感。
走到家门口,李心妍拿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黄秀英穿着厚厚的家居服,披着外套,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心疼:“可算回来了!我听楼下车响就猜是你们!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妈,您怎么还没睡?不是让您别等吗?”李心妍赶紧拉着母亲进屋。
“我女儿出远门回来,我哪睡得着。”黄秀英说着,目光落在李心妍身后的周铸鑫身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周也来了,快进来坐。坐这么久的飞机,累坏了吧?”
“伯母,打扰了。”周铸鑫放下箱子,在门口换了鞋,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谦和恭敬,“这么晚还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
“说什么叨扰,都是一家人。”黄秀英这话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让周铸鑫和李心妍都心头微震。一家人……这个称呼背后蕴含的接纳和期待,沉甸甸的。
房子很小,客厅兼餐厅,显得周铸鑫高大的身形有些局促。但他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自在,在小小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接过黄秀英递过来的热水,道了谢。
李心妍看着母亲和周铸鑫之间这种客气中透着熟稔的互动,心里有些感慨。几个月前,母亲提起周铸鑫还带着担忧和不确定,现在却已能如此自然地以“一家人”相称。这变化背后,是周铸鑫这段时间私下探望、关心母亲身体的点滴付出,也是母亲对她选择的最终支持和祝福。
“妈,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李心妍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跟铸鑫……我们和好了。以后,我们好好过。”
黄秀英眼眶瞬间就红了,拍着女儿的手背,连连点头:“好,好……和好了就好。妈就盼着你们好好的。小周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以后……互相多担待,好好的,啊?”
“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心妍的。”周铸鑫郑重承诺。
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黄秀英询问他们在D国的情况,李心妍挑着轻松的说了一些。看时间实在太晚,周铸鑫便起身告辞。
“明天我来接你们。”他走到门口,对李心妍说,“今晚好好休息。”
“嗯,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李心妍送他到门口,轻声叮嘱。
周铸鑫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下楼。
关上门,黄秀英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那边肯定没吃好。明天妈给你煲汤,好好补补。”
“妈,您别忙了,明天我们就搬过去,那边什么都有。”李心妍靠在母亲肩上,感到久违的安心和放松,“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照顾您。”
“妈不用你照顾,妈身体好着呢,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黄秀英摸着女儿的头发,叹了口气,“妍妍,妈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小周家里那边……是不是不太顺当?”
知女莫若母。李心妍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是有些问题。他大哥大嫂那边还好,主要是他女儿……不太能接受。不过妈,这次我们想好了,不管遇到什么,都一起面对。铸鑫他……也在努力。”
“那就好。”黄秀英拍了拍她,“两个人一条心,比什么都强。外人说什么,家里有什么意见,那都是暂时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母亲朴素的话语,却让李心妍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是啊,日子是自己过的。她和周铸鑫,一个曾经骄傲封闭不懂爱,一个曾经胆怯逃避不敢爱,在经历了锥心的失去和漫长的分离后,终于学会了珍惜、尊重和共同担当。这比任何外界的认可都更重要。
这一夜,李心妍在熟悉的小床上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没有风雨,只有暖阳和微风。
第二天,周铸鑫果然一早就派了车过来,还带了两个做事利落的阿姨帮忙搬家。其实李心妍和母亲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是些衣物和日常用品,以及母亲舍不得丢的一些老物件。周铸鑫也亲自来了,忙前忙后,一点没有大老板的架子。李心宇也请了假过来帮忙,看到姐姐和周铸鑫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和互动,他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之前“误会”而产生的不满也消散了,真心为姐姐感到高兴。
搬进秀邕山庄的别墅,黄秀英明显有些拘谨。房子太大,太漂亮,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她住了半辈子的老单位房天差地别。周铸鑫很细心,特意把一楼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的客房布置成了黄秀英喜欢的风格,家具舒适,采光也好,还摆了几盆她喜欢的绿植。
“伯母,您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添置什么,随时跟心妍说,或者直接告诉我也行。”周铸鑫陪着黄秀英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语气温和。
“哎,好,好,这已经很好了,太麻烦你了小周。”黄秀英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能感觉到周铸鑫的用心和尊重,这份心意,比房子本身更让她安心。
安顿好母亲,李心妍才有空仔细打量这栋她曾经短暂居住、又决绝离开的别墅。格局依旧,但细节处有了不少变化。书房里多了几盆她喜欢的绿萝和兰花,阳台的躺椅上换了更柔软的垫子,厨房的调料架上出现了她惯用的品牌,甚至连冰箱里都塞满了一些她爱吃的食材和水果。
“我让阿姨按你以前的习惯准备的,看看还缺什么。”周铸鑫走到她身后,轻声说。
“已经很好了。”李心妍转过身,看着他,“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铸鑫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把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这个词让李心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点点头,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暖而坚定。
新的生活,就在这种平静而踏实的气氛中开始了。
李心妍信守“经济独立”的约定,没有动用周铸鑫给她的卡,开始重新投简历、找工作。她有海外工作经验和流利的外语能力,又有宏远外贸的出色业绩背书,很快就有几家不错的公司抛来了橄榄枝。她没有选择那些看似光鲜、实则可能和周铸鑫圈子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集团,而是去了一家规模中等、但发展前景不错、文化氛围也更单纯的科技公司,担任国际业务部的经理。薪水比不上在宏远时的总监职位,但也足够她负担自己和母亲的开销,还能有些结余。
周铸鑫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干涉,只是在她遇到职业上的困惑时,会以一个“资深商业人士”的身份,提供一些中肯的建议。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恨不得把她所有时间都占满。他有他的工作要忙,三金集团虽然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周蛰,但一些重大决策和战略方向仍需要他把关。李心妍也有她的新工作要适应,有母亲要陪伴。他们各有各的空间,却又在每天下班后,自然而然地回到同一个屋檐下。
晚上,通常是李心妍陪着母亲看电视聊天,周铸鑫在书房处理公务。等黄秀英休息了,两人才会有属于他们的时间。有时是一起在客厅看一部电影,有时是各自看书,偶尔交流几句,有时只是并肩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夜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刻意的浪漫,没有汹涌的激情,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安宁和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李心妍开始学着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周铸鑫也会在她晚归时,笨拙地尝试煮一碗面。他们的生活,像两股原本各自奔流的溪水,在经历过跌宕起伏后,终于平缓地交汇,彼此浸润,融为一体。
当然,并非全无波澜。
周铸鑫的女儿周蛰,依然没有释怀。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反对,但也很少主动联系父亲,即使联系,语气也颇为冷淡。周铸鑫几次试图缓和关系,邀请她和周凛来邕州,或者提出去京城看他们,都被周蛰以“工作忙”、“不方便”为由婉拒了。
“别急,给她点时间。”李心妍看出周铸鑫的失落和担忧,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血缘亲情是割不断的,慢慢来。”
周铸鑫反握住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心妍,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心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理解的。”
除了周蛰,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从未断绝。周铸鑫离婚多年,一直绯闻不多,这次高调追回“前女友”,对方还是个年纪不小、家世普通的“平凡女人”,自然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李心妍手段了得,有人说周铸鑫老了昏了头,更有些不堪的,直接揣测李心妍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这些话语,或多或少会飘进李心妍的耳朵里。起初她也会难受,会愤怒,但周铸鑫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人聚会,只要她陪同出席,他必定紧紧牵着她的手,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李心妍”,态度坦然,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把她藏在身后,或者试图用物质来“证明”什么,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她的身份和他的选择。
渐渐地,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议论,在李心妍从容淡定的态度和周铸鑫毫不掩饰的维护下,似乎也失去了市场。人们开始接受,这位叱咤风云的周董,是真的栽在了一个“普通”女人手里,而且甘之如饴。
春节前夕,邕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小雪。雪花细碎,落地即融,却给南国的冬天添了几分清冽的趣味。
周铸鑫提议,接黄秀英一起去京城过年。“大哥大嫂一直想见见你,还有……小凛和小蛰,也该正式见个面了。”他说得小心翼翼,观察着李心妍的脸色。
李心妍知道,这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逃避没有用,只有正面面对,才有可能打开心结。
“好。”她点头,“是该去给伯父伯母拜个年。也给小凛和小蛰带点邕州的特产。”
周铸鑫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眼里闪过惊喜和感激:“心妍,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李心妍微笑,“而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
她难得开起玩笑,周铸鑫也笑了,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你不丑,是我捡到宝了。”
去京城的前一晚,李心妍有些失眠。说不紧张是假的。周守鑫夫妇的态度或许能保持表面的客气,但周蛰……她不知道那个骄傲又敏感的女孩,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周铸鑫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别怕,有我在。大哥大嫂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为难你。至于小蛰……她只是一时没想通,我会跟她好好谈。”
“嗯。”李心妍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描绘着他模糊的轮廓,“铸鑫,如果……如果小蛰一直不能接受我,你会不会……”
“不会。”周铸鑫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小蛰是我的女儿,我爱你们,这不矛盾。但选择权,不在她,在我。我选择了你,就会一直选择你。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也会接纳。即使她暂时不明白,我也会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驱散了李心妍心头最后的不安。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是啊,只要他们彼此坚定,外界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爱情故事的注脚。
京城周家老宅,年味已经很浓。门口贴上了崭新的春联,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周守鑫和冯月娥早已等在客厅,见到他们进来,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伯父,伯母,新年好。一点邕州的土产,不成敬意。”李心妍将带来的礼物双手奉上,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冯月娥接过礼物,拉着李心妍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带着欣赏,“早就听铸鑫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果然是个好姑娘,看着就让人喜欢。坐,快坐,一路辛苦了。”
周守鑫也对她点了点头,态度比李心妍预想的要和蔼许多:“坐吧。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气氛比想象中融洽。周守鑫夫妇问了些邕州和D国的情况,李心妍都礼貌得体地回答了。她说话不疾不徐,态度大方,既有小辈的恭敬,又不失自己的主见,给周守鑫夫妇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只是,周凛和周蛰一直没出现。
“小凛部队有任务,回不来。小蛰……”冯月娥看了一眼周铸鑫,有些无奈,“她说公司年底事多,可能要晚点。”
周铸鑫的脸色沉了沉,但没说什么。
年夜饭准备得很丰盛,席间周守鑫夫妇对黄秀英也很客气,不时给她夹菜,聊些家常。黄秀英虽然有些拘谨,但也应对得体。这顿饭,表面看来也算宾主尽欢。
饭后,周守鑫把周铸鑫叫去了书房,冯月娥陪着黄秀英在客厅看电视。李心妍一个人在客房里整理带来的东西,心里却惦记着周蛰。
快到晚上十点,楼下终于传来了动静。一个清脆却略显冷淡的女声响起:“妈,我回来了。”
是周蛰。
李心妍的心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楼梯上,周蛰正走上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看到站在客房门口的李心妍,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
“小蛰。”周铸鑫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他和周守鑫也走了出来。
周蛰停下脚步,转过身:“爸,大伯。”
“过来,见见你李阿姨。”周铸鑫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蛰抿了抿唇,走了过来,在李心妍面前站定。她的目光平静无波,但李心妍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的审视和疏离。
“李阿姨,新年好。”周蛰开口,声音礼貌,却没有温度。
“小蛰,你好。”李心妍微笑着回应,递过去一个准备好的红包,“听你爸爸说你工作很忙,要注意身体。一点心意,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周蛰看着那个红包,没有立刻接。几秒钟的沉默,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
周铸鑫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周蛰伸出手,接过了红包:“谢谢。”
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周守鑫开口打破了略微僵硬的气氛,“明天初一,家里还有客人要来。”
各自回房。李心妍能感觉到,周蛰那道淡漠的目光,在她关上房门之前,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融化周蛰心里的冰,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和更多的耐心。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边,有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无限勇气和支持的周铸鑫。
有默默关心她、希望她幸福的母亲。
还有,这间虽然暂时冰冷、但终将被温暖填满的,属于他们的“家”。
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旧岁将除,新岁即至。
李心妍走到窗边,看着京城除夕的夜空。没有邕州常见的繁星,只有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天幕,和偶尔炸开的、绚烂却短暂的烟花。
但她的心里,却仿佛有星光点点,温柔而恒久地亮着。
那是爱的光,是希望的光,是历经坎坷后,终于握在手中的、笃定的幸福。
新的一年,会是新的开始。
属于她和周铸鑫的,真正的、温暖的新开始。
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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