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邕州下起了小雨。
周铸鑫原本计划带李心妍去江边看烟花，但因为下雨取消了。两人决定在家过这个特殊的夜晚。
下午的时候，周铸鑫就亲自去了超市采购。他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仔细挑选食材的样子，如果被商界那些合作伙伴看到，怕是会惊掉下巴。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一边对照着手机里的菜谱，一边认真地比较着哪棵西兰花更新鲜，哪块牛肉的纹理更好。
李心妍下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周铸鑫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蔬菜和肉，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回来了？”他回过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还有一个小时开饭，你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
李心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男人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认识三个多月，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每天晚上的散步聊天，习惯周末一起爬山看电影，习惯这座原本冷清的别墅因为她而有了烟火气。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马上好了。”周铸鑫关了火，把菜装盘，“今天你只负责吃。”
李心妍换了家居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菜式很家常，但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
“都是你做的？”她有些惊讶。虽然知道周铸鑫最近在学做饭，但没想到已经能做出一桌完整的菜了。
“嗯，跟厨师学了一段时间。”周铸鑫拉开椅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李心妍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味道居然很不错，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适中。她又尝了尝排骨，也炖得软烂入味。
“很好吃。”她由衷地说，“比我做的好多了。”
周铸鑫眼里有了笑意：“那就多吃点。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放松。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远处的江边隐约传来烟花的闷响。电视里正在播放跨年晚会，主持人的声音和音乐声成了温暖的背景音。
吃完饭，李心妍主动收拾了碗筷。周铸鑫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心妍在他旁边坐下，接过酒杯。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金橘色。窗外，远处的烟花时而照亮夜空，绚烂一瞬又归于沉寂。
“新年快乐。”周铸鑫举起杯，看着她。
“新年快乐。”李心妍和他碰了碰杯。
两人安静地喝着酒，看着电视里的跨年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秀邕山的风景，到李心妍最近在看的一本书，再到周铸鑫年轻时在国外的见闻。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李心妍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我有点晕了。”她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
周铸鑫看了看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条薄毯出来。他把水递给她：“喝点水，醒醒酒。”
李心妍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舒服了一些。她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周铸鑫。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鬓角那几缕花白也不那么明显了。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周铸鑫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
“没什么。”李心妍摇摇头，嘴角微微扬起，“就是觉得……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周铸鑫伸手，把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这三个多月，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李心妍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她知道自己在依赖他，不止是经济上的帮助，更是情感上的寄托。每天下班后，她都会期待着回到这里，期待和他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一起聊那些有的没的。这种期待，已经成了她灰暗生活里最明亮的光。
“铸鑫。”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帮我，谢谢你……让我不那么孤单。”
周铸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债务，母亲的病，生活的重压，还有她独自扛了这么多年的疲惫。
“心妍，”他缓缓开口，“你不用谢我。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李心妍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水杯，声音有些哽咽：“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周铸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
“以后会有的。”他说，“以后每天都会有人对你说。”
李心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温柔，像那天在山顶看夕阳时的眼神一样，带着一种她看不懂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温度。
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隐约的烟花声，电视里的音乐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快。
她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或许是她微微倾身，或许是他缓缓低头。总之，当两人的唇轻轻贴在一起时，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李心妍的睫毛微微颤动，周铸鑫能感觉到她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而是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可以吗？”
李心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克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想起这三个多月的相处，想起他的细心和尊重，想起他在她最无助时伸出的手。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恐惧和逃避，想起医生说的“需要时间和耐心”。
也许，时间到了。也许，这个人就是那个值得她走出阴影的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
周铸鑫的眼睛亮了，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确认道：“真的可以？你确定？”
“嗯。”李心妍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确定。”
周铸鑫这才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稍稍深入了些，但依然温柔克制。他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保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李心妍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心妍。”周铸鑫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温柔得不像话，“你看着我。”
李心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无措。
“我们在一起吧。”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宣布，“不是房东和租客，不是雇主和雇员，是男女朋友。以后你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母亲的事，我们一起操心；你弟弟的债务，我们一起还。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了。”
李心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句话，她等了多久？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再没听过有人对她说“我们一起”。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坚强。可现在，有个人对她说，我们一起。
“可是……”她哽咽着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铸鑫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差距，圈子，家人，这些我都会处理。你只需要相信我。”
李心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她点了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谢……谢谢你……”
周铸鑫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傻姑娘，谢什么。以后，你就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幸福。”
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又密集起来，绚烂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零点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李心妍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带着笑：“新年快乐，铸鑫。”
周铸鑫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新年快乐，心妍。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这一夜，他们没有越界。周铸鑫送她回房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就回了自己的卧室。他说过，会尊重她，给她时间。
躺在床上的李心妍，却久久无法入睡。她摸着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她想起他说“我们一起”时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坚定。她想起他说“以后你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时，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流。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放下恐惧，试着去相信，去依赖。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拥有属于她的幸福。
窗外的烟花渐渐平息，夜重新归于沉寂。李心妍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李心妍是被厨房传来的香味唤醒的。她洗漱完下楼，看到周铸鑫正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醒了？”周铸鑫端着最后一盘水果走出来，“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李心妍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丰盛的早餐，“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周铸鑫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牛奶，“多吃点，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看你母亲，然后……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正式认识一下你母亲。”周铸鑫认真地看着她，“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李心妍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点点头：“好。”
饭后，周铸鑫开车载她去医院。车上，他问她母亲喜欢什么，有什么忌讳，需要买什么礼物。李心妍一一回答，心里却有些恍惚——这一切，真的在发生吗？
病房里，黄秀英看到周铸鑫时明显愣住了。她见过他一次，在咖啡厅那次，但那时只是远远一瞥。现在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面前，提着水果和补品，态度恭敬地叫“伯母”，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伯母，我是周铸鑫，心妍的男朋友。”周铸鑫把礼物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边坐下，“一直想来拜访您，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黄秀英看看他，又看看女儿。李心妍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很坚定。
“周先生太客气了。”黄秀英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心妍这孩子，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我让心妍先别说的，想给您一个惊喜。”周铸鑫笑着说，“伯母，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黄秀英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满意，“周先生，心妍这些年不容易，多亏你照顾她……”
“伯母叫我铸鑫就好。”周铸鑫说，“心妍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两人聊了很久，从李心妍小时候的事，到她这些年的辛苦，再到将来的打算。周铸鑫耐心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态度真诚而恭敬。
离开医院时，李心妍的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周铸鑫揽着她的肩。
“没什么。”李心妍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我好像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周铸鑫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有我在，你可以一直喘气。”
回去的路上，周铸鑫和她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你母亲出院后，我想接她来和我们一起住。”他说，“你租的那个房子条件不好，不适合她养病。我那边房间多，也方便照顾。”
李心妍想拒绝，但他说得对。母亲需要好的环境休养，而她现在的经济状况……
“房租我会付的。”她说，“就当是我租你的房子。”
周铸鑫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她的底线，便点头：“好，按你说的。”
“还有，”李心妍继续说，“我弟弟的债务，我会自己还。你已经帮我太多了，不能再……”
“心妍。”周铸鑫打断她，“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弟弟的债务，我们一起还。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李心妍看着他坚定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还。”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让周铸鑫心里涌起一阵满足。他知道，这代表她开始接受他的介入，接受他们成为一个“我们”。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继续在现在的公司做？”
“嗯，那份工作挺好的。”李心妍说，“我想先稳定下来，把债还清，然后……再考虑以后。”
“好。”周铸鑫点点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李心妍看着窗外，心里从未如此平静。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她有工作，有家人，有爱人。
她不再是那个孤独扛着一切的自己。
她有了“我们”。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