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老巷的空气里混着榕树叶的清香,傍晚的霞光把青石板染成暖橘色。
沈辞喝完那杯热牛奶,把玻璃杯推回苏晚面前,指尖不经意蹭过杯沿,温度还残留着些许暖意。他起身理了理黑色的衣角,黑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俊,眼尾的小痣在霞光里淡成一点浅红,像落上去的朱砂。
“谢了老板,牛奶很好喝。”他弯起眉眼,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带点小坏的幽默,“下次我请你喝巷口的冰美式,算回礼。”
苏晚攥着玻璃杯,指尖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散漫的身影走出书店,推门时带起一阵风,卷走了室内几分闷热。
她回到书架前,重新把那本绝版散文放回原位,指尖摩挲着牛皮纸的封面,那张只有红点的便签被她夹在了扉页,那一点红,和沈辞眼尾的痣一模一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记住了这个男生所有的小细节。
记住他总穿洗得发白的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记住他黑发柔软,风一吹就会飘起几缕,记住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总是微微翘着,不笑也带着几分性感,记住他纤长的睫毛垂落时,会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更记住他那双清泉般的眼睛,抬眼时明亮澄澈,藏着捉摸不透的神秘。
而这个被她默默记住的人,却比她想象中,还要细心千万倍。
接下来的日子,沈辞依旧每天来书店,雷打不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晚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惯,他不爱喝甜饮,只喝冰美式或者无糖的绿茶,看书时会习惯性地用指尖敲桌面,节奏很慢,像风吹过树叶的声响,摆弄相机时,会微微蹙起眉,专注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沉静。
她以为这些只是自己悄悄观察的细节,却没想到,沈辞早已把她的喜好,记在了心里。
周三的下午,书店进来一个挑剔的女客人,指着书架上的书挑三拣四,说话尖酸,说书店的书老旧,环境也不够精致,苏晚耐着性子解释,却被对方呛得说不出话,脸色微微发白。
客人走后,苏晚靠在收银台后,垂着眼睛整理小票,心里有点委屈。她从小性格软,不擅长和人争执,遇到这种事,只会自己默默消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是明亮的橘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苏晚抬头,撞进沈辞清泉般的眼眸里,他嘴角勾着慵懒的笑,眼尾的小痣轻轻晃了晃:“刚听你跟朋友打电话,说不开心的时候吃橘子糖会好受点,巷口小卖部买的,试试?”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她上周和闺蜜打语音电话时,随口抱怨的一句话,声音很小,隔着收银台的隔板,她以为没人会听见,就连她自己,转头就忘了这件事。
可沈辞记住了。
就像记住她找了三年的散文书,记住奶茶小妹的展板,记住张大爷的收音机,记住所有旁人随口一提、转瞬即忘的小事,一字不差,刻在心里。
她接过那颗糖,指尖碰到沈辞的手,他的手很凉,皮肤和脸一样细腻,触感柔软。苏晚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压下了心底所有的委屈。
“你怎么……”她声音发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辞靠在收银台边,歪着头看她,黑发滑下来一缕,搭在白皙的脖颈上,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温柔:“我这人别的不行,记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倒是很擅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惯有的小坏:“毕竟万花丛中过,记不住姑娘们的小喜好,怎么当个合格的浪子?”
苏晚被他这句话逗笑,眼眶里的水汽散了,看着他玩世不恭的脸,心里却清楚,这份细心,从来不是用来撩拨的手段,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他是别人眼里片叶不沾身的浪子,是自由散漫的风,可只有苏晚知道,这阵风里,藏着数不清的、不为人知的暖意。
那天傍晚,沈辞离开时,苏晚往他的帆布包里塞了一袋自己烤的曲奇,是海盐味的,她记得他上次喝奶茶时,说过不爱太甜的口味。
沈辞看着包里的曲奇,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抬眼看向苏晚,清泉般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多了一点细碎的温柔:“苏晚,你好像,是第一个记住我喜好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老板”,不是喂,而是认认真真的,苏晚。
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红着脸低下头,听见他推门离开的声音,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进耳朵里。
“明天的冰美式,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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