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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九)余烬微光(上)

《若惜惜长在》 飞音移/著, 本章共8459字, 更新于: 2026-02-09 08:50

一、酉时三刻·探伤

十月十三,酉时三刻,护国公府。

文轩的苏醒如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笼罩府邸的阴霾。然而他伤势太重,沈清源严令:三日之内,除近亲与医者,不得探视。

但这道禁令,拦不住一个人。

酉时末,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府外。车帘掀起,赵瑾身着便服走下,身后只跟了曹魏两位公公。

“陛下……”老管家文忠刚要行礼,被赵瑾摆手制止。

“朕来看看文卿,莫要声张。”

内室烛火通明。文轩靠在榻上,脸色仍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有了神采。若惜正一勺一勺喂他喝参汤,枕雪在旁整理药方,文献明与阿丽娅坐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惜月、念卿侍立榻前。

见赵瑾进来,众人皆惊,慌忙要跪。

“都免礼。”赵瑾快步走到榻前,按住欲起身的文轩,“文卿躺着,你伤得重,莫要拘礼。”

文轩喉中发出嘶哑的声音,眼中却涌出泪光。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能握住赵瑾的手,重重摇了三下。

赵瑾眼眶一热,反握紧他的手:“朕知道,朕都明白。昨夜若无你拼死护驾,若无文家上下倾力相助,今日坐在这长安城里的,只怕已是慕容锋。”

他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文轩的脸色:“沈神医怎么说?”

沈清源躬身道:“回陛下,文公性命无虞,但邪气侵入肺腑,经脉受损严重。需静养至少三个月,期间绝不可动武,不可劳神,不可受寒。否则……恐有武功尽废之虞。”

赵瑾神色凝重:“宫中药材,任你取用。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只管开口,朕让四海商行去寻。”

“谢陛下。”

赵瑾又看向文献明:“明儿伤势如何?”

文献明忙起身:“回陛下,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皮肉伤?”赵瑾看他缠满绷带的左臂,“你这孩子,跟你爹一个脾气,报喜不报忧。曹公公,把朕带来的那盒‘雪参玉肌膏’给明儿。”

曹公公应声递上一个紫檀木盒。

“这是高丽贡品,对刀剑伤有奇效。”赵瑾温声道,“你年纪轻,莫要留下疤痕。将来还要娶妻生子,让新娘子嫌弃可不好。”

这话说得诙谐,屋内气氛顿时松快了些。阿丽娅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赵瑾又看向若惜和枕雪:“二位夫人功高盖世,朕心甚慰!昨夜文家上下,从主子到仆役,皆是有功之臣。朕已下旨,凡文家护院,皆赏银十两,赐‘忠勇之家’匾额。另,枕雪商行名下所有商铺,免赋税一年。”

“谢陛下隆恩。”若惜、枕雪齐齐行礼。

赵瑾摆摆手,目光落在惜月身上:“惜月,朕听闻你昨夜在枕雪绸庄调度物资,临危不乱,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惜月低头:“臣女只是尽本分。”

“本分?”赵瑾微笑,“这份本分,多少人做不到。你父亲伤重,家中事务需你姐妹多分担。若有难处,只管进宫直接来找朕。”

他顿了顿,似随意道:“对了,林御史家的公子林清羽,今晨向朕递了折子,请求调任鸿胪寺主簿——他说,想跟着文公学习外务。朕准了。”

惜月脸颊飞红,眼中却闪过欢喜。

赵瑾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又看向念卿:“念卿呢?听说你一早去了惜善堂,帮沈姑姑安置伤员?”

念卿点头:“是。清秋姑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去搭把手。”

“好孩子。”赵瑾赞许,“惜善堂如今收容了几百孤儿,还有数十伤兵,正是用人之际。你若愿意,朕给你个‘善堂行走’的虚衔,每月领十两俸禄,专门帮着打理。”

念卿惊喜:“真的?!有钱花?!谢陛下!”

“自然是真的。”赵瑾笑道,“不过,这差事可不好当。那些孩子有的顽劣,有的孤僻,你要有耐心。”

“有钱花臣女不怕!”

屋内烛火跳跃,映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窗外秋风渐起,吹动廊下灯笼摇晃,却吹不散这一室的温暖。

赵瑾坐了约莫两刻钟,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握住文轩的手,低声道:“文卿,好好养伤。大臻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文轩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赵瑾转身,对曹公公交代:“派十余名潜龙卫,暗中守护护国公府。文公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惊扰。”

“老奴遵旨。”

马车驶离护国公府,融入长安城的暮色。赵瑾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去清凉殿。”

曹公公一怔:“陛下,此刻已近戌时……”

“朕知道。”赵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些话,朕想单独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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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戌时·灵室秘影

清凉殿位于皇宫西北角,平日少有人至。慕容烟“薨逝”后,灵柩暂厝于此。

殿内白幡垂落,烛火昏暗。正中央停着一具楠木棺椁,棺盖未合,按规矩需停灵三日,待亲友瞻仰遗容后方可封棺。殿外禁军森严,刀剑闪着寒光。

赵瑾独自步入殿内,曹公公守在门外。

赵瑾揭开烟儿脸上所覆面纱,烛光摇曳,映着棺中女子苍白的脸。慕容烟身着贵妃朝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双手交叠于腹前,面容平静如沉睡。若非胸口毫无起伏,谁都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赵瑾在棺前站了许久。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触手冰凉,但肌肤仍有弹性——那是沈清源“定息丹”的功效,可保尸身七日不腐。

“烟儿……”他忽然低声唤道,“该醒了。”

话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赵瑾静静等着。三息,五息,十息……

忽然,棺中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若非赵瑾全神贯注,几乎察觉不到。

紧接着,她的胸口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慢得惊人,约莫二十息才一次,但确实在动。

赵瑾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很轻,却很深。

“好好‘睡’。”他在她耳边低语,“三日后‘下葬’,待你‘入土为安’,到时……你就是真正的‘月氏明懿’,朕的贵妃。”

棺中女子的唇角,似乎也微微扬起。

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赵瑾又低头一吻,复又盖上面纱。他呆立良久,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处,他停顿片刻,对曹公公低声道:“今夜子时,让沈神医再来一趟。‘定息丹’需补一剂...”

曹公公垂首:“老奴明白。”

“另外,”赵瑾声音更低,“通知徐阁老和林御史,明日早朝后,御书房密议。关于……‘贵妃陵寝选址’之事。”

“是。”

“王公公”

"奴才在。”自烛光的暗影中现出一人,正是曹公公的高徒王公公。

“若有拜祭的人只可在十丈之外,只说是火罗国的习俗!”“除此连苍蝇都不可放一只进来。”

“是,奴才谨记。”

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烛下暗影突然一晃只见一只黄豆大的蜘蛛从梁上跌落,却是魏公公用细线打落的。王公公左手一挥地上的蜘蛛竟化为灰尘。

清凉殿重归寂静。

棺中,慕容烟的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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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亥时·阁老密议

十月十四,亥时初刻,御书房。

烛火通明,却只点了三盏——赵瑾、徐阁老、林御史围坐桌前,曹公公守在门外。

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标注着长安城周边地形。

“此处。”赵瑾手指点在西郊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青龙山落月谷,风水极佳,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道可入。朕已命工部在此修建‘贵妃陵’,三日后动工。”

徐阁老仔细看地图:“陛下,按制,贵妃陵应建于妃陵区,与诸妃并列。单独选址于深山,只怕……引人非议。”

“所以需要二位配合。”赵瑾抬眼,“徐阁老,你明日上奏,言‘明懿贵妃出身火罗,信奉月神,按异族礼制可择静地独葬’。林御史,你附议,并建议‘为显天朝包容,特许其按火罗习俗入殓’。”

林御史沉吟:“火罗习俗是……”

“火罗王室葬仪,棺椁不钉死,留缝隙‘通魂’;陪葬品中需有‘月神镜’一面,据说可引月光照彻黄泉路。”赵瑾缓缓道,“这些,朕已让鸿胪寺查证属实。”

徐阁老与林御史对视一眼,心中皆已明了。

“陛下,”徐阁老压低声音,“慕容娘娘她……”

赵瑾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不必说透。

有些事,心照不宣。

林御史会意,转而道:“落月谷地形险要,需派兵驻守。臣建议,调三百御林军,以‘护陵’之名驻扎。另,谷中可建一处‘守陵人居所’,安排可靠之人居住。”

“朕已有人选。”赵瑾道,“沈清秋。”

徐阁老恍然:“惠和夫人?确实……她懂医术,又曾隐居多年,性子沉稳,最合适不过。”

“名义上,她是感念慕容烟舍身救主,自愿守陵三年。”赵瑾道,“实际上,她会负责照料……谷中那位‘隐士’。”“另其侍女阿依黛也将守陵共同照护。”

话到此处,三人皆沉默。

烛火跳跃,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久,徐阁老轻叹:“陛下苦心,老臣明白了。只是……此事若泄露分毫,恐酿大祸。”

“所以,此事止于这间屋子。”赵瑾目光扫过二人,“除你我三人,只有曹魏王三位公公、沈清源、沈清秋知晓。连太上皇那里,朕也只说‘另有安排’,未透详情。”“文卿待稍后告之。”

林御史郑重道:“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

徐阁老亦点头:“老臣亦然。”

“好。”赵瑾收起地图,“三日后,慕容烟‘下葬’。七日后,沈清秋阿依黛入住’守陵居所。一个月后……朕会‘偶遇’一位与明懿贵妃容貌相似的民间女子,接入宫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至于拜月教……国师重伤遁逃,核心教徒四散,但教中典籍、秘宝尚未寻获。朕要借着为贵妃‘复仇’之名,彻查拜月教余孽,将他们连根拔起。”

徐阁老沉吟:“陛下,国师武功诡异,又有邪术傍身,普通官兵恐难对付。”

“所以需要文轩。”赵瑾道,“但他伤重,至少需三个月才能恢复。这三个月,朕要你们二人暗中筹备:一,搜集拜月教所有情报;二,训练一支专门克制邪术的队伍;三……寻访民间能人异士,尤其是懂蛊术、破解邪阵之人。”

林御史眼睛一亮:“陛下,阿丽娅姑娘……”

“她是关键。”赵瑾点头,“但她现在心思都在文家,且对拜月教恨之入骨。待她伤势痊愈,朕会亲自见她,请她相助。不过……此事需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

他看向窗外夜色,缓缓道:“拜月教盘踞西域数十年,根深蒂固。朕不仅要铲除他们,还要弄清楚——他们背后的支持者究竟是谁。火罗国王?西域其他小国?还是……我大臻内部的某些人?”

最后一句,寒意凛然。

徐阁老与林御史皆心中一凛。

他们明白,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才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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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时·神医夜行

子时三刻,清凉殿。

沈清源背着药箱,独自步入灵室。魏王两公公在门外把守,殿内只有棺椁与他。

他走到棺前,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慕容烟眉心、心口、丹田。

针入三息,慕容烟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些,胸口的起伏从二十息一次,变为十息一次,最后稳定在五息一次。

“娘娘,”沈清源低声道,“‘龟息丹’药效只剩十二个时辰,臣需为您施针,激活气血。过程会有些痛,您且忍着。”

棺中女子睫毛微颤,似在回应。

沈清源又取出九根金针,沿任脉九大要穴依次刺下。每刺一针,慕容烟的脸色便红润一分,指尖的温度也回升一分。

施针完毕,他取出一粒朱红色丹药,放入慕容烟口中,助她咽下。

“这是‘续命丹’,可助您维持假死状态七日。”沈清源道,“七日后,到时臣会再为您施针解毒,您便可‘重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让臣转告娘娘:安心‘睡’,一切已安排妥当。待您‘醒来’,便是月氏明懿,再无慕容烟的前尘往事。”

慕容烟的唇角,再次扬起。

这一次,笑意清晰可见。

沈清源收拾药箱,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从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棺内慕容烟手边。

“这是‘玉容膏’。”他轻声道,“假死七日,肌肤难免受损。醒来后每日涂抹,可恢复如初。”

说完,他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殿门关闭,烛火摇曳。

棺中,慕容烟的手指轻轻握住那个小瓷瓶。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而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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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太上皇的棋局

十月十五,清晨,龙庆宫。

赵凛正在与福全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赵瑾请安后,在一旁观棋。

“听说,”赵凛落下一子,“你昨夜去了清凉殿?”

赵瑾神色不变:“是,去与烟儿告别。”

“告别?”赵凛抬眼,“人都死了,告别有何用?”

赵瑾沉默片刻:“终究是一场缘分。”

赵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比你爹强。我当年若有你一半的胆识和手腕,也不至于让后宫乱成那样。”

他摆摆手,福全会意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儿臣打算在落月谷为贵妃修陵。”

赵凛缓缓道,“你打算在落月谷修陵?”

“是。按火罗习俗,独葬静地。”

“火罗习俗?”赵凛似笑非笑,“朕记得,火罗王室葬仪,棺椁不钉死,留缝隙‘通魂’?”

赵瑾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父皇博闻强识,儿臣也是查了典籍才知。”

赵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瑾儿..”

他放下茶盏,直视赵瑾:“朕只问你一句:值得吗?冒这般风险,值得吗?”

赵瑾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父皇,她不是‘一个女子’。她是为破血月祭阵法、救文轩、救潜龙卫、救长安城而‘死’的功臣。若无她舍身,昨夜结局难料。这样的女子,值得儿臣冒任何风险。”

赵凛看了他许久,终于长叹一声:“拜月教国师未死,终是心腹大患。你打算如何?”

赵瑾沉声道:“儿臣已命徐阁老、林御史暗中筹备,待文轩伤愈,便彻底清剿拜月教余孽。此外,儿臣想借此事整顿西域——火罗国必须给个交代,其他小国也要敲打。西域不稳,大臻西疆永无宁日。”

赵凛点头:“思路是对的。但切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拜月教能蛊惑人心,靠的是‘月神信仰’。你要破它,光靠武力不够,还得……给他们一个‘新神’。”

“新神?”赵瑾若有所思。

“比如,”赵凛意味深长地说,“一位‘月神转世’的贵妃?”

赵瑾瞳孔微缩。

父子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皇,”赵瑾深吸一口气,

赵凛重新摆开棋盘,“来,陪朕下一局。让朕看看,你的棋力长进了多少。”

赵瑾在父亲对面坐下,执黑先行。

棋盘上,黑白子渐渐铺开。

像一场无声的谋划,正在悄然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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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阿丽娅的心事

护国公府,西厢房。

阿丽娅的右臂已能轻微活动,只是仍使不上力。沈清源说,至少需一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呆。

文献明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少女侧脸映着晨光,紫眸中蒙着一层薄雾,似在回忆,又似在伤感。之前脸上的那处伤痕经神医调理已微不可见。她与慕容烟倒有七八分相似,但跟姐姐的娇媚不同,她更多的是娇戆。

献明痴痴地看着,似在欣赏一幅画卷。

阿亚娜感到了他的存在转头看向他。那美目流转之间满是欢喜。

献明竟似呼吸都以凝滞,仓促之下药碗一晃洒出些许药汁。

“该喝药了。”他窘迫地将药碗放在桌上。

阿丽娅(慕容雪)不觉笑了,那治愈般的笑容让献明只觉得庭中的满树梨花都失了颜色。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她却眉头都不皱——这些年,她吃过比这更苦的。

文献明在她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轻声问:“你在想姐姐?”

阿丽娅点头,又摇头:“想,但也不全是。”

她看向窗外:“我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姐姐‘走’了,拜月教回不去了,火罗国……也不想回了。天下之大,好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文献明心头一紧:“你怎么会没有容身之处?文家就是你的家。父亲、母亲、二娘、惜月、念卿……还有我,我们都把你当家人。”

阿丽娅眼眶微红:“我知道。文伯伯待我如亲生女儿,你们对我也很好。可是……我终究不姓文。我不能一辈子赖在文家。”

“谁说不能?”文献明脱口而出,“你若愿意,可以……可以永远留在文家。”

话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阿丽娅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文献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发烫,却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是说……你若愿意,文家可以是你永远的家。或者……或者……”

他“或者”了半天,终究没敢说下去。

阿丽娅抬头看他,紫眸中映着他的脸:“文献明,你是个好人。但我……配不上你。”

“谁说的?”文献明急道,“你善良、勇敢、重情义,昨夜若不是你拼死保护父亲,他可能……你哪里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阿丽娅苦笑:“你不懂。我是拜月教圣女,身上流着‘月神血脉’——虽然那是骗人的,但天下人不知。我的过去……太复杂,太阴暗。你是忠良之后,将来要继承爵位,要娶的该是名门闺秀,不该是我这样的……”

“我不要什么名门闺秀!”文献明握住她的手,“我只要你!”

手被握住,阿丽娅浑身一颤,却没有抽回。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许久,阿丽娅轻声道:“给我点时间,好吗?等姐姐的事尘埃落定,等我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到那时,我们再谈以后。”

文献明重重点头:“好,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窗外,秋风拂过槐树,黄叶簌簌飘落。

像在见证这场虐心却真挚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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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惜月的琴约

十月十六,午后,林府后园。

林清羽正在亭中抚琴。琴声淙淙,如清泉石上流。

一曲终了,身后传来轻轻的掌声。

林清羽回头,见惜月站在亭外,一袭淡紫衣裙,发间簪着他送的紫玉簪,亭亭玉立,恍若仙子。

“惜月姑娘?”他惊喜起身,“你怎么来了?”

惜月微笑:“母亲让我来给林夫人送些江南新到的绸缎样品,顺路……来看看你。”

她走进亭中,目光落在琴上:“方才那曲《高山流水》,弹得极好。”

“献丑了。”林清羽有些不好意思,“比起姑娘的琴艺,差得远。”

“何必自谦。”惜月在石凳上坐下,“我听说,你向陛下请调鸿胪寺主簿?”

林清羽点头:“是。我想跟着文公学习外务。文公是我最敬佩的人,能在他身边做事,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看向惜月:“而且……鸿胪寺离护国公府近些。”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让惜月脸颊微红。

两人沉默片刻,林清羽鼓起勇气:“惜月,那天在枫林说的话,我是认真的。我……我心悦你,想娶你为妻。”

惜月低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可是……父亲重伤,家中又刚经历大变,我这时候谈婚论嫁,似乎……不妥。”

“我明白。”林清羽温声道,“我不急。我可以等,等文公痊愈,等文家安定,等你愿意。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

惜月抬头看他,眼中泛起水光:“你何必……”

“因为值得。”林清羽握住她的手,“惜月,从第一次慈恩寺见到你,听你弹那曲<梅间三弄>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

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惜月的心,一点点融化。她慢慢的依偎在清羽的怀里,树上的梨花开得更艳了。

“清羽,”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等父亲伤好些,等家里安定下来……我便应你。”

嗅着少女的清香林清羽眼中绽放出璀璨的光:“真的?”

“嗯。”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亭外,秋阳明媚,枫叶正红。

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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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念卿的“缘分”

十月十七,惜善堂。

念卿正帮着沈清秋给孩子们分发冬衣。经过几日调养,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又有了往日活泼的神采。

“念卿姐姐!”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袖,“你昨天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那个大侠后来怎么样啦?”

念卿笑着摸摸他的头:“后来啊,大侠打败了坏人,救了全城的百姓,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

“我也要当大侠!”小男孩挥舞着小拳头。

“那你得先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一个伙计匆匆进来:“二小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从漠北来的。”

“漠北?”念卿疑惑,“我不认识漠北的人啊。”

她走出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阳刚帅气。其肤如麦色,五官深邃,带着塞外风霜的痕迹。他牵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

见念卿出来,男子眼睛一亮,上前抱拳:“可是文家姑娘?”

“我是。你是……”

“在下萧北野,漠北萧家次子。”男子爽朗一笑,“家父萧破军,与文公是故交。月前家父接到文公书信,说长安有变,让我带些漠北药材过来相助。谁知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昨夜刚到长安,就听说事情已经了结了。”

念卿恍然:“原来是萧世兄!父亲确实提过萧伯伯。快请进。”

萧北野却不急着进门,而是解下马背上的包袱,打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满满的药材:“这些是漠北特产的‘雪参’‘冰莲’,对疗伤有奇效。家父说,文公若受伤,这些或许用得上。”

他又打开另一个包袱,里面是各种皮毛、肉干、奶酪等漠北特产。

念卿感动:“萧世兄远道而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

“举手之劳。”萧北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文公对我萧家有恩,当年若不是文公相助,我爹早就死在漠北风雪里了。这份情,萧家一直记着。”

他上下打量念卿,忽然道:“文姑娘,我听说……你有个绰号,叫‘小辣椒’?”

念卿一愣,脸颊微红:“谁、谁说的?”

“我爹说的。”萧北野哈哈一笑,“他说文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温婉如月,二女儿泼辣如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念卿瞪他:“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啊。”萧北野丝毫不惧,反而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有趣,“我爹还说了,文家二姑娘性子直爽,最对漠北人的脾气。让我来了长安,一定要见见你。”

念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身往里走:“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喝口茶吧。”

萧北野牵着马跟进去,边走边打量惜善堂:“这就是惜善堂?我爹信里提过,说文夫人办了个善堂,收养孤儿,功德无量。这次我也带了点心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给念卿:“这是一千两,算我萧家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们添置冬衣吃食。”

念卿接过银票,心中震动。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漠北萧家虽是边关大族,但地处苦寒,并不富裕。这份心意,太重了。

“萧世兄,这……”

“收着。”萧北野大手一挥,“我萧家别的没有,就是重情义。文公的事,就是萧家的事。今后若有用得着萧家的地方,只管开口。”

他顿了顿,看着念卿,眼神明亮:“对了,我这次来,打算在长安住一阵子。家父让我跟着文公学些中原的礼数、谋略。文姑娘若得空,可否带我逛逛长安?我对这里……不熟。”

念卿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从漠北来的“世兄”,好像……没那么讨厌。

“好啊。”她笑了,“等父亲伤好些,我带你去逛西市、游曲江、登大雁塔。”

“一言为定!”

萧北野伸出手,念卿迟疑片刻,与他击掌为誓。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萧北野的手粗糙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的厚茧。

念卿的手柔软而细腻,是闺中少女的柔荑。

截然不同,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契合。

远处,沈清秋站在廊下,看着这对年轻人,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清秋望向窗外。

秋阳正好,岁月悠长。

有些缘分,早已埋下种子。

只待春风化雨,便会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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