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星期六，晚七点。
王府饭店的金色旋转门前，李涛拉了拉领带，又看了看身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林辰：“你真不换身衣服？”
“这样挺好。”林辰平静地说，“见长辈，干净整洁就行。”
李涛苦笑：“我爸那个人，很注重这些门面……”
“如果因为衣着就否定一个人，那我也没必要和他深交。”林辰说，“走吧。”
走进大堂，林辰暗暗打量。1998年的王府饭店，已经是北京顶级的涉外酒店。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处处彰显着这个时代的奢华。
包厢在二楼，叫“牡丹厅”。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藏青色夹克，正是李涛的父亲李国华。他左手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三十多岁，应该是秘书。右手边……
林辰瞳孔微缩。
夏晚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夏晚晴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到林辰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爸，这就是林辰。”李涛介绍，“林辰，这是我爸。这位是王秘书。这位是夏晚晴，我表妹。”
表妹？
林辰瞬间明白了。难怪夏晚晴是S级人脉，原来和李涛是亲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家世背景深厚——李国华是国企高管，那夏晚晴的父母应该也不简单。
“李叔叔好，王秘书好。”林辰礼貌地打招呼，又看向夏晚晴，“好巧。”
夏晚晴抿嘴一笑：“是啊，没想到涛哥说的合作伙伴是你。”
李国华打量着林辰，眼神锐利如刀。这种目光林辰很熟悉，前世见过太多身居高位的领导，都是这种审视人的眼神。
“坐。”李国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林辰落座，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里摆着龙虾、鲍鱼、烤鸭，都是硬菜。
“听小涛说，你在做电脑配件的生意？”李国华夹了块烤鸭，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李叔叔。”林辰说，“主要是在中关村倒腾内存条和硬盘。”
“赚了多少？”李国华问得很直接。
“刚起步，赚了点小钱。”林辰谦虚道。
“小钱是多少？”李国华追问。
李涛有些尴尬：“爸，您别这么问……”
“做生意就要谈钱。”李国华看着林辰，“怎么，不敢说？”
林辰笑了笑：“没什么不敢的。第一批内存条，成本十二万，预计能卖四十万。净利润二十八万左右。”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连王秘书都抬起头，多看了林辰一眼。二十八万，在1998年相当于一个国企中层干部十年的工资。
李国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资金哪来的？”
“自己攒了一部分，借了一部分。”林辰如实说，“家里条件不好，得自己挣学费。”
“你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以前是机械厂工人，因病提前退休。母亲在家。”林辰说，“现在接来北京了，方便父亲看病。”
李国华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孝心可嘉。不过，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清华经管，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别耽误了。”
“谢谢李叔叔提醒。”林辰说，“我会平衡好。”
一直沉默的夏晚晴突然开口：“舅舅，林辰是我们这届的最高分，学习很好。而且我听他说，做生意也是为了给父亲治病。”
李国华看向外甥女：“晚晴也认识林辰？”
“嗯，我们一个系的。”夏晚晴说，“林辰很有想法，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学生。”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很明显。李涛惊讶地看了表妹一眼，又看看林辰。
李国华若有所思，转了个话题：“小涛说，你帮他联系了几家单位，采购内存条？”
“是的。”林辰说，“主要是您帮忙牵线的那些单位。很感谢李叔叔。”
“不用谢我，是他们确实有需求。”李国华说，“不过小林，我提醒你一句。跟国企做生意，规矩多，流程慢，回款周期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辰点头，“所以我也在拓展其他渠道。”
“哦？什么渠道？”
“网吧。”林辰说，“我在省城开了家网吧，生意不错。准备在北京也开，通过网吧促销来消化库存，同时也能带动现金流。”
李国华眼睛一亮：“网吧？就是那种能上网、打游戏的电脑房？”
“对。现在大学生对电脑需求很大，但很多人买不起整机。网吧提供了一个低成本的解决方案。”林辰说，“而且随着互联网发展，网吧会成为重要的信息节点。”
这番话让李国华认真起来。他放下筷子，仔细打量林辰：“你懂互联网？”
“略懂。”林辰说，“我觉得未来十年，互联网会改变所有人的生活方式。现在布局，正是时候。”
“有意思。”李国华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你比我想象的有见识。来，吃菜，别光说话。”
气氛轻松了许多。
席间，李国华问了林辰很多问题：对经济的看法，对国企改革的见解，甚至问了问国际形势。林辰凭借前世的见识和系统的知识储备，回答得有条不紊，有些观点甚至让李国华陷入沉思。
“后生可畏啊。”李国华感慨，“小涛，你要多向林辰学习。别整天想着靠家里。”
李涛脸红：“爸，我现在不是自己赚钱了吗？”
“那是人家带你。”李国华毫不留情，“不过这次算你机灵，知道跟着能干的人。”
这话等于认可了林辰。李涛松了口气，冲林辰使了个眼色。
饭后，李国华让王秘书先走，说要跟年轻人多聊聊。
四人移步到饭店的茶室。窗外是王府井大街的夜景，灯火璀璨。
“小林，有件事想问问你。”李国华喝了口茶，“你知道光刻胶吗？”
林辰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一点，半导体制造的关键材料。”
“我们集团下属有个电子厂，现在用的光刻胶全靠进口，成本高，还经常断货。”李国华说，“听说你在接触这方面的渠道？”
林辰看了李涛一眼。李涛点点头，表示是自己说的。
“是的，李叔叔。”林辰说，“我认识一个老板，在跟日本三井物产谈代理。但对方要求一次性采购五十万美元的货，资金压力太大。”
“五十万美元……”李国华沉吟，“如果我能解决资金问题，你能保证渠道可靠吗？”
林辰心跳加速。这可是大机会！
“我需要先跟那个老板确认。”林辰谨慎地说，“不过如果李叔叔有兴趣，我可以安排见面。”
“行。”李国华拍板，“下周三，带他来见我。地点就在我们集团办公室。”
“好！”
离开王府饭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李涛被父亲叫去说事，夏晚晴和林辰一起走出来。
秋夜的凉风吹过，夏晚晴紧了紧外套。
“没想到你和涛哥是表兄妹。”林辰说。
“嗯，我妈妈和李叔叔是姐弟。”夏晚晴说，“你今天表现很好，我舅舅很少这么欣赏年轻人。”
“运气好。”林辰谦虚道。
“不是运气。”夏晚晴认真地看着他，“是你的见识和胆识。林辰，你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们还在为考试发愁，你已经在做几十万的生意了。”
林辰笑了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夏晚晴突然说。
“你问。”
“你做这些，只是为了赚钱吗？”
林辰沉默了几秒，看向远处的车流：“最开始是为了给父亲治病。后来，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再后来……是想证明，寒门也能出贵子。”
他顿了顿：“现在，我觉得中国正在崛起，有很多机会。我想抓住这些机会，做点事情。不只是赚钱，是想创造价值。”
夏晚晴眼睛亮亮的：“我舅舅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们那代人建设了新中国，我们这代人要让中国富强。”
“你舅舅是个有格局的人。”林辰说。
“你也是。”夏晚晴轻声说。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时都沉默了。但气氛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宁静。
车来了。夏晚晴上车前，回头说：“林辰，下周的中关村参观，别忘了。”
“忘不了。”
看着公交车远去，林辰深吸一口气。
今晚的收获，超出了预期。
不仅得到了李国华的认可，还意外发现了夏晚晴这层关系。更重要的是，光刻胶的生意有眉目了。
如果真能拿下三井物产的代理，再通过李国华的渠道销售，那就不只是一桩生意，而是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回到出租屋时，父母已经睡了。桌上留着字条和一碗银耳羹。
林辰吃完宵夜，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内存条生意要加快进度。李涛那边有两百根的订单，下周必须落实。
第二，硬盘的尾款六万，下周一要付给黄文雄。手头现金不够，得想办法。
第三，和陈建华约好明天见面，谈光刻胶的事。现在有了李国华这条线，谈判筹码多了。
第四，网吧扩张要提上日程。北京的第一家店，选址很重要。
正写着，电话响了。是周鹏。
“辰哥，省城网吧出事了！”
林辰心里一紧：“什么事？”
“疤子他们跟人打起来了！”周鹏声音急促，“是几个混混来收保护费，疤子不给，双方动了手。现在派出所来人了，把人都带走了！”
“人受伤了吗？”
“疤子额头破了点皮，不严重。对方有个骨折的。”周鹏说，“现在问题是，网吧被勒令停业整顿，说要等调查清楚才能开门。”
林辰冷静下来：“你让疤子别慌，配合调查。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我明天回省城一趟。”
“辰哥，你不用回来，我能处理……”
“不，我得回去。”林辰说，“这是有人眼红，故意找茬。我得看看是谁。”
挂断电话，林辰眼神冰冷。
树欲静而风不止。生意做大了，难免会有人眼红。
前有赵大富，现在又有混混收保护费。
看来，光是赚钱还不够，还得建立自己的势力。
第二天一早，林辰跟学校请了假，坐最早一班飞机回省城。
机票花了八百多，但他觉得值。时间就是金钱，早一天解决问题，网吧就少损失一天。
中午到达省城时，周鹏和疤子已经在机场等了。
“辰哥！”疤子额头上贴着纱布，一脸愧疚，“对不起，我没处理好……”
“不怪你。”林辰拍拍他的肩，“对方什么来头？”
“说是‘青龙帮’的，领头的叫龙哥。”疤子说，“以前也来收过保护费，但都几十块钱就打发了。这次张口就要每月两千，我不给，他们就砸东西。”
“派出所怎么说？”
“调解，让双方协商。”周鹏说，“但那个龙哥放出话，不给钱就让网吧开不下去。”
林辰冷笑：“带我去见他。”
“辰哥，他们人多……”
“没事。”
下午三点，城西一家台球厅。
林辰走进去时，里面乌烟瘴气。七八个混混正在打台球，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脖子上纹着青龙，正是龙哥。
“龙哥，人来了。”一个小弟说。
龙哥转过身，看见林辰，嗤笑：“就这？小屁孩一个，也敢来谈判？”
林辰没理会他的嘲讽，直接说：“龙哥，我是辰光网吧的老板。听说你想要保护费？”
“对，每月两千。”龙哥叼着烟，“给了，保你平安。不给，你知道后果。”
“两千不多。”林辰说，“但我有个问题。给了你，其他帮派再来要，我给不给？”
龙哥一愣：“这一片归我管！谁敢来要？”
“那如果警察来了呢？”林辰问，“你保得了我吗？”
“你他妈耍我？”龙哥脸色沉下来。
“不是耍你，是谈生意。”林辰平静地说，“龙哥，收保护费是犯法的，你知道吧？勒索罪，数额大的能判十年。”
“吓唬我？”龙哥冷笑，“老子进去多少次了，怕这个？”
“你不怕，但你手下这些兄弟呢？”林辰扫了一眼那些混混，“他们都有父母吧？有的可能还有老婆孩子。跟着你混，一个月能分多少钱？两百？三百？”
混混们面面相觑。
龙哥恼羞成怒：“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更好的赚钱路子。”林辰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台球桌上，“这里是一万。不是保护费，是聘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聘金？”龙哥皱眉。
“对。”林辰说，“我想聘请你和你的兄弟们，当网吧的保安。正规雇佣，签合同，交社保。一个月基本工资五百，表现好有奖金。干不干？”
台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混混们都看向龙哥。
龙哥盯着那沓钱，又看看林辰：“你……你说真的？”
“真的。”林辰说，“但有个条件：不能再干违法的事。你们以前怎么混我不管，但从今天起，得走正道。”
龙哥沉默了。他混了十几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走正道”。
“为什么选我们？”他问。
“因为你们够狠。”林辰实话实说，“但狠劲要用对地方。保护自己的生意是正当防卫，勒索别人是犯罪。这个道理，龙哥你应该懂。”
龙哥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沓钱，数了数，确实是一万。
“行！”他一拍桌子，“林老板，我跟你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来找茬，我可不会手软。”
“正当防卫，我支持。”林辰说，“但主动惹事，不行。”
“成交！”
当天下午，龙哥带着小弟们去派出所撤了案，说是误会。网吧重新开业。
疤子还有些担心：“辰哥，这些人靠谱吗？”
“暂时靠谱。”林辰说，“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比让他们当混混强。但也要防着点，你多盯着。”
“明白。”
晚上，林辰请龙哥和他的兄弟们吃饭。饭桌上，龙哥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从小没爹，妈跟人跑了，在街上混大。不是不想走正道，是没机会。
“林老板，你给咱脸，咱得接着。”龙哥喝多了，眼眶发红，“以后网吧的事，就是我龙三的事！谁来找茬，我弄死他！”
林辰拍拍他的肩：“龙哥，以后叫林辰就行。咱们一起赚钱，过好日子。”
这一幕，被隔壁桌的几个人看见了。
其中有一个，是赵磊的远房表哥。赵磊判劳教后，他一直在打听林辰的消息。
看到林辰和龙哥称兄道弟，他脸色阴沉，悄悄离开了。
林辰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但他有系统。
【危机感知】技能突然启动，脑海中浮现预警：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恶意阴谋正在酝酿】
【来源：赵磊残余势力】
【威胁等级：中】
【建议：加强防范，尽快清理隐患】
林辰眼神一冷。
赵磊都进去了，还有人不知死活。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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