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长途汽车站,1998年夏天的味道扑面而来。
柴油尾气混合着汗味、廉价香烟味,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炸臭豆腐的奇异香气。
站前广场上挤满了人:拖着编织袋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出差干部、抱着孩子吆喝“住店吗”的老板娘。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班次信息,夹杂着滋啦的电流声。
林辰拎着手提箱走下汽车,深吸了一口这座省会城市燥热的空气。
前世,他曾无数次来过这里。最开始是送苏倩倩上学——她考上了省城师范专科,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校园。
后来是追债,赵磊的公司开在市中心写字楼,他一次次被保安轰出来。最后是父母去世后,他拖着残腿在这里乞讨,睡过天桥,翻过垃圾桶。
那些记忆像针一样扎进心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辰握紧手提箱的把手,箱子里装着价值十万的古玩,也装着他改变命运的起点。
“小兄弟,去哪儿?坐车不?”一个黑车司机凑上来,满口黄牙。
“古玩街,多少钱?”
“古玩街?那得二十。”
“十块。”林辰还价。
“十五!不能再少了,那么远呢……”
“十二,走就走,不走我找别人。”
司机打量了他一眼——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但眼神老练,不像普通学生。最终点头:“行吧,上车!”
破旧的夏利车在省城街道上穿行。1998年的省城,高楼还不多,最高的是市中心那栋十八层的工商银行大厦。街道两旁大多是五六层的楼房,墙上刷着“下岗再就业光荣”的标语。自行车流如潮,偶尔能看到几辆桑塔纳轿车驶过,引得路人侧目。
古玩街在城西,是一片老城区。青石板路,两旁是仿古建筑的门面,挂着“博古斋”“藏宝阁”之类的牌匾。比起县城早市的寒酸,这里正规多了,但也鱼龙混杂。
林辰下车后没有急着进店,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观察。
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
【人脉雷达功能预载中……(需完成任务后解锁)】
【当前可扫描范围:50米】
【检测到具备高价值人脉目标:3个】
三个?
林辰心中一动,集中注意力。
光幕上浮现出三个淡金色的光点,分别位于前方不同位置。每个光点旁有简略标注:
【目标1:文宝阁店主,古玩鉴定专家,可提供专业估价】
【目标2:收藏家,资金雄厚,有收购意向】
【目标3:掮客,门路广,可快速变现但会压价】
林辰想了想,朝着“目标1”的方向走去。
文宝阁是街口一家不小的店面,红木招牌,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店里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在灯下看一本线装书。
“老先生,收东西吗?”林辰走进店。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小兄弟,有什么好东西?”
林辰打开手提箱,先拿出那枚咸丰重宝,放在柜台的绒布上。
老者眼睛一亮,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看了足足三分钟,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放在耳边听声音。
“咸丰重宝,宝泉局铸,当五十。”老者缓缓开口,“品相不错,传世包浆自然,是真品。小兄弟,想卖多少?”
“您开个价。”林辰说。
老者沉吟:“这种大钱,市场价八千到一万二。看你年纪小,我给你个实诚价——九千。”
林辰心里有数了。这价算公道,但还有空间。
他又拿出那方端砚。
老者看到砚台,呼吸明显急促了些。他接过砚台,手指在石质上轻轻摩挲,又对着光看纹理,最后翻过来看底款。
“明代端溪老坑石,可惜缺了一角。”老者叹息,“不然能上拍卖会。现在这样……三万五,我收了。”
两件加起来四万四。
比系统预估的最低值八万,少了一半。
林辰摇摇头:“老先生,您这价压得狠了。”
“小兄弟,我是做生意的,总得赚点。”老者笑笑,“你要觉得低,可以去别家问问。但我敢说,这条街上,没人能出更高的价。”
这话半真半假。
林辰想了想,说:“这样吧,两件东西,您给五万。行就行,不行我再去别处。”
老者摇头:“四万六,顶天了。”
“那打扰了。”林辰收起东西,转身就走。
他没走远,就在隔壁一家店门口停下,作势要进去。
果然,文宝阁的老者追了出来:“小兄弟,等等!四万八!真不能再高了!”
林辰回头:“五万。少一分都不卖。”
两人对视了几秒。
老者苦笑:“你这孩子……行吧,五万就五万。但得现金,不能转账。”
“可以。”林辰点头。
回到店里,老者从里间保险柜取出五沓百元大钞,都是旧钞,用牛皮纸带捆着。1998年还没有大面积流通新版人民币,这些钱看起来厚实得很。
“点点。”老者说。
林辰一沓沓数过去,每沓一百张,五万整。
他把钱装进手提箱,正要走,老者忽然叫住他:“小兄弟,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来找我。”
林辰想了想,写下县医院的电话:“这段时间我父亲住院,打这个能找到我。”
“你父亲?”老者关切道,“什么病?”
“尘肺,不过快好了。”
老者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我姓唐,叫唐文渊。在省城古玩圈还算有点面子。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林辰接过名片,道了谢。
走出文宝阁,手提箱沉甸甸的。
五万现金。
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县城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也就两万出头。父亲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月工资才四百块。
而现在,林辰只用了一天时间,一百一十五块钱的本钱,换回了五万。
这就是信息和眼光的价值。
但他没有急着离开古玩街。
系统光幕上,另外两个金色光点还在闪烁。
尤其是“目标2”——那个收藏家。
林辰顺着光点的指引,走到街尾一家茶馆。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丝绸短衫,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
男人对面,坐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人,正捧着一幅画在说什么。
“周老板,您再仔细看看,这真是唐伯虎的真迹!我爷爷传下来的……”
被称为周老板的男人瞥了一眼画,嗤笑:“小周,不是我说你,你这幅画,仿得还算用心,但破绽太多。唐寅的落款不是这么写的,墨色也不对。拿回去吧,别浪费时间。”
年轻人脸色灰败,抱着画走了。
林辰注意到,系统标注这个周老板就是“目标2”。
他走过去:“周老板?”
周老板抬起头,看到是个陌生少年,眉头微皱:“有事?”
“听说您收好东西,我有两件,想请您掌掌眼。”林辰说。
“哦?”周老板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林辰打开手提箱——他故意没把钱全拿出来,底下还压着那枚咸丰重宝和端砚。刚才在文宝阁,他只拿了这两件出来,但手提箱里其实还有早上摊主搭的两个乾隆通宝。
周老板看到咸丰重宝,眼睛一亮:“当五十大钱?品相不错。”
再看端砚,他直接站了起来:“这砚台……你哪来的?”
“家里传的。”林辰半真半假地说。
周老板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半天,越看越激动:“明代端砚,石质是上品,虽然缺角,但刻工精妙……可惜了,可惜了!”
他抬头看林辰:“文宝阁的老唐给你开价多少?”
林辰心里一动。这人认识唐文渊。
“五万。”他如实说。
周老板笑了:“老唐还是那么抠。这样,这两件东西,我出六万。”
“六万五。”林辰还价。
“六万二,不能再多了。”周老板说,“你也知道,这砚台是残件。要不是我喜欢收藏文房,根本不会出这个价。”
林辰沉吟。
系统任务要求是“不低于8万元”,现在两件才六万二,还差一万八。
但他还有两个乾隆通宝……
等等。
林辰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个传闻:1998年省城古玩圈出过一件事,有个年轻人用两个普通乾隆通宝,换了一张“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转手卖了十五万。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说那年轻人傻,乾隆通宝满大街都是,“一片红”邮票虽然稀罕,但也不值十五万。可后来才知道,那两个乾隆通宝是“雕母钱”——铸钱时用的母钱,存世极少,一个就值几十万。
难道……
林辰从手提箱底层摸出那两个搭来的铜钱。
周老板接过去,起初不在意,但看了两眼后,脸色变了。
他冲楼下喊:“老刘!拿我的放大镜上来!”
茶馆老板送上来一个专业的放大镜。周老板对着铜钱看了又看,手指都在发抖。
“雕母……真的是雕母……”他喃喃道,“乾隆通宝宝泉局雕母,品相完好……这怎么可能……”
林辰心跳加速。
赌对了。
“周老板,这两个,值多少?”
周老板深吸一口气,盯着林辰:“小兄弟,你开个价。”
林辰想了想:“两个一起,三万。”
“三万太低了。”周老板摇头,“这样,两枚雕母钱,我出八万。加上刚才那两件,一共十四万二。但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你得等我半小时,我去银行取。”
十四万二!
远超系统要求的八万!
林辰强压住激动:“可以。”
周老板匆匆下楼。林辰坐在茶馆里等,手心里全是汗。
半小时后,周老板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回来,里面是十四沓钞票,还有两千散钱。
“你点点。”
林辰一沓沓数过去,确认无误。
“小兄弟,留个名字?”周老板递过来一张名片,比唐文渊的还精致,“以后有好东西,直接联系我。价格保证公道。”
名片上写着:周秉坤,省收藏家协会副会长。
林辰收好名片:“周老板,我还真有事想请教。”
“你说。”
“我想在省城买个房子,最好离大学近点,交通方便,将来可能升值。”林辰说,“您有推荐吗?”
周秉坤笑了:“巧了,我有个朋友做房地产的,在师大附近有个新盘,环境不错。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介绍。”
“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辰借口有事,告辞离开。
走出茶馆时,手提箱里装着十四万两千现金,沉得他手腕发酸。
但他心里更沉的是另一件事:周秉坤刚才无意中透露,他认识文化馆的人,听说下面县里有个老宅可能要被列为保护单位,问林辰知不知道。
赵大富的动作,比想象中还快。
林辰看看表,下午四点半。回县城的末班车是六点。
他先去邮局,用新开的存折存了十万——这是给父亲治病和家里应急的钱。剩下的四万两千,他留了两千现金在身上,四万另开了一个存折。
然后去药店,按系统提示买了几种辅助药材,花了三百多。又去百货大楼,给母亲买了条真丝围巾,给父亲买了件质量好的夹克,花了五百。
最后,他走进电信局营业厅。
1998年,手机还是奢侈品,一部摩托罗拉掌中宝要上万块。但寻呼机(BB机)已经普及,数字机七八百,汉字机一千五左右。
林辰想了想,花一千二买了个汉字寻呼机,选了号码,预存了话费。
有了这个,联系就方便多了。
走出营业厅时,寻呼机忽然响了。
是条留言:“辰娃子,我是李师傅。你爸今天出院了,恢复得很好。赵磊那小子下午带了几个人来老宅转悠,被我骂走了。你啥时候回来?”
林辰脸色一沉。
赵磊果然不死心。
他找了公用电话回过去:“李师傅,谢谢您。我今晚就回,最晚八点到家。麻烦您跟我爸妈说一声,让他们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挂断电话,林辰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汽车站。
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县城的车。
车上人不多,林辰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提箱放在腿上,里面装着四万现金、两个存折、几件给父母买的礼物。
十四万。
一天时间。
但这只是开始。
赵大富在县里有权,赵磊敢带人上门。如果只是有钱,没有势,依然护不住家人。
得尽快建立自己的根基。
林辰闭上眼睛,调出系统光幕。
【叮!】
【任务‘省城鉴宝’完成!】
【获得奖励:系统经验+300,解锁‘初级人脉雷达’功能】
【当前系统等级:2(350/200)→等级提升!】
【系统等级:3(150/300)】
【新功能解锁:短期财运预测(可预知24小时内最佳财运时机)】
人脉雷达,终于解锁了。
林辰尝试激活,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简略的雷达图。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范围内,有七八个光点闪烁。光点颜色不同:白色是普通人,绿色是潜在友善目标,黄色是中立,红色是潜在敌意。
此刻车上,司机是白色,其他乘客大多是白色。但后排有个光点,是淡绿色。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正低头看一本《计算机编程基础》。脚边放着个大背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几本厚厚的书:《C语言》《Windows 98系统指南》。
技术宅?
林辰心中一动。
这个年代,懂计算机的人可不多。尤其是小县城出来的。
他想了想,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苹果——这是早上在医院门口买的,没吃完。
“吃苹果吗?”林辰递过去。
年轻人抬起头,愣了愣:“谢谢,不用……”
“拿着吧,我看你好像晕车?”林辰说。对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接过苹果:“谢谢。”
“去县城?”林辰问。
“嗯,回家。”年轻人说,“在省城上大学,放假了。”
“学计算机的?”
“你怎么知道?”年轻人惊讶。
林辰指了指他露出的书:“看到封面了。这专业好,将来肯定吃香。”
年轻人笑了:“家里人都不理解,说学这个没用,不如学会计、学师范。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时代在变。”林辰说,“以后是信息时代,计算机就是生产力。”
这话在1998年听起来有点超前。年轻人眼睛亮了:“你也懂计算机?”
“略懂一点。”林辰谦虚道,“对了,我叫林辰,县一中的,刚高考完。”
“周鹏。”年轻人伸出手,“省理工大,计算机系,大三。”
周鹏。
林辰记住了这个名字。
前世他好像听说过这个人,后来成了某科技公司的高管,但具体记不清了。
两人聊了一路。周鹏是个典型的理工男,聊到计算机就滔滔不绝,说学校机房只有二十台电脑,每次上机都要抢位置;说他在自学网页制作,觉得互联网将来会改变世界。
林辰静静听着,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
车到县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一段?”周鹏问。他看林辰拎着个大箱子。
“不用,有人接。”林辰说。
车站门口,李师傅果然等在那里,蹬着那辆三轮车。
“辰娃子!”李师傅挥手。
林辰跟周鹏告别:“留个联系方式?我家里想买台电脑,到时候请教你。”
周鹏写下宿舍的电话号码:“随时打!”
三轮车在夜色中穿行。
“李师傅,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林辰问。
李师傅叹气:“下午三点多,赵磊带着三个混混来你们家老宅,说是‘参观’。你爸刚出院,气得差点又咳血。我正好路过,抄起铁锹把他们骂走了。但他们走的时候放话,说还会再来。”
林辰眼神冷了下来。
“对了,还有件事。”李师傅压低声音,“我听供销社的人说,赵大富这几天在活动,想调去县建委。要是真成了,管土地规划,你们家老宅就更麻烦了。”
建委?
林辰心中一凛。
如果赵大富进了建委,随便找个“危房改造”“城市规划”的理由,就能把老宅拆了。
得在他调任之前,把老宅的产权彻底夯实。
“李师傅,谢谢您。”林辰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这钱您拿着,买点烟酒。”
“这哪行!”李师傅坚决不要,“我帮你,是看你孝顺,不是图钱!”
“您就收着吧。”林辰硬塞过去,“以后可能还得麻烦您。”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老宅的灯亮着,母亲站在门口张望,父亲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看到林辰下车,林母快步迎上来:“辰儿,你可算回来了!”
林建国也站起来,虽然气色好了很多,但眉头紧锁。
“爸,妈,我回来了。”林辰放下手提箱,“事情办成了。”
他打开箱子。
当十四沓钞票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时,林建国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林母捂着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这……这是多少?”林建国声音发抖。
“十四万。”林辰平静地说,“爸,妈,从今天起,咱家有钱了。老宅,谁也别想动。”
夜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赵磊家二楼亮着灯。
窗户后面,一双怨毒的眼睛,正盯着林家院子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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