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指认给李公子看的……”楚田光额头抵地，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殿内死寂。
皇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楚田光浑身汗毛倒竖：“这么说……是你故意引李玄飞去找陆小烦的麻烦？因为你记恨他勒索血参？”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楚田光骨髓里。
“……是。”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味。
他能感觉到皇子妃的目光——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然后呢？”
“然后……陆小烦突然动手，把李公子打翻了……李公子下令还击，陆小烦就逃了……李公子带人追了上去……”
楚田光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衣背。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陆小烦该是个废物，怎么就能把炼气巅峰的李玄飞打翻？这世界疯了吗？！
“等等。”皇子突然打断，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锐利，“李玄飞带着两个炼气境护卫，被一个纨绔打翻了？”
他站起身，走到楚田光面前，俯视着这个几乎瘫软的人：“你确定……是陆小烦动的手？”
“千、千真万确！街上好多人都看见了！”楚田光涕泪横流，“小人句句属实啊殿下！”
皇子盯着他看了三息，缓缓直起身。
“你挑拨事端，却又在关键时刻‘避嫌’回家。”他声音很轻，却让楚田光如坠冰窟，“现在李玄飞死了，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楚田光疯狂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你确实该死。”皇子妃的声音如淬毒的冰刃，“来人——！”
“且慢。”皇子抬手。
他转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楚田光只是诱因。杀他无用，反寒了属下的心。楚文天……毕竟还掌着府内侍卫。”
“那我哥哥就白死了？！”皇子妃声音尖利。
“自然不会。”皇子转身，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但我查过——陆小烦绝无可能杀得了李玄飞。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
他踱步到殿中央，声音沉缓：“能瞬间封住李玄飞丹田，一刀斩杀两名炼气护卫，再干净利落贯穿后心……出手之人，至少是金丹境的刀道宗师。”
金丹境！刀道宗师！
这六个字让殿内温度骤降。
“你的意思是……”皇子妃瞳孔收缩。
“有人借陆小烦这个壳，杀了李玄飞。”皇子缓缓道，“意在挑拨，意在搅浑水。我们若现在动陆小烦，才是正中下怀。”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陆苍海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眼下诸国蠢蠢欲动，几位皇兄也各怀心思……此时动他儿子，不明智。”
皇子妃咬碎银牙，却也知道丈夫说得在理。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皇子眼神幽深，“先从陆小烦身上查起。若他真是无辜，幕后之人必会再有动作。若他并非无辜……”
他没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至于楚田光……”皇子瞥了眼地上瘫软如泥的人，“杖责八十，让楚文天亲自行刑。”
皇子妃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她走远，皇子才轻轻击掌。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
“查得如何？”
“禀殿下，楚田光所言基本属实。但有三处蹊跷——”黑衣人声音低沉，“第一，陆小烦确实当街打倒李玄飞，但属下验尸发现，李玄飞丹田有被外力封禁的痕迹。出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
“第二，陆小烦逃走后并未远遁，而是绕了一圈回府。有人亲眼所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黑衣人抬起头，眼中闪过惧色，“两名护卫与李玄飞的致命伤……刀法浑然天成，一气呵成。绝非寻常高手所为，倒像是……金丹境刀修的手笔。”
皇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金丹境刀修……
整个辰皇帝国，明面上的金丹境不超过十人。刀修，更是凤毛麟角。
是谁？为了什么？
“先压着这些发现。”良久，皇子才缓缓开口，“从陆小烦身上查。记住——要悄无声息。”
“是。”
黑衣人退下后，皇子独自站在殿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太清楚——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越是暗流汹涌。李玄飞之死，或许只是第一块被扔进池塘的石头。
而陆小烦……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纨绔，此刻却成了风暴中心。
有意思。
……
同一时间，将军府内。
陆小烦正沉浸在修为增长的微妙快感中——丹田内元气如涓涓细流，每运转一周天便壮大一分。这种“正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几乎迷醉。
直到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陆小烦收功睁眼，眉头微皱：“何事？”
管家走进来，关上门，然后转过身，用最平静的语气问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少爷，李玄飞……是您杀的吗？”
陆小烦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管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这位看似谦卑老实的管家，绝非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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