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她住在我家？”徐衍替他说完，“因为她也是被选中的人。”
徐衍顿了顿。
“她二十三岁，淋巴癌晚期，只剩三个月。”
“清理者找到她，说可以让她活下来，条件是监视我。”
“她答应了。”
姜砚没有说话。
“但清理者骗了她。”徐衍说，“他们给她的不是命，是缓刑。她多活了半年，然后病情复发，比之前更重。”
“她来找我那天，跪在门口求我救她。”
“我救不了她。”徐衍看着手里的包子，“我不是虚空道尊，我没有那个能力。”
“那她。”
“还活着。”徐衍说，“因为我教她怎么和两界镜沟通。”
“她也有镜子？”
“有。”徐衍说，“但她救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姜砚想起守藏阁密室里那些碎裂的铜镜。
人死镜碎。
“那个人是谁？”
“她没说过。”徐衍摇头，“只知道是个女的，玄天大陆的散修，死在天道清理者第一次清洗里。”
“和殷青一样？”
“和殷青一样。”
长椅上一阵沉默。
车辆来来往往，早点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知道。
“清理者为什么留着你们？”姜砚问，“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清除所有链接者。”
“因为杀不完。”徐衍说，“两界镜碎片散落在虚空长河里，每隔几百年就会自动认主。杀了这一批，下一批还会出现。”
“所以他们换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养蛊。”徐衍说，“让链接者自相残杀。”
姜砚看着他。
“两界镜碎片之间可以互相吞噬。”徐衍说，“吞噬得越多，穿越能力越强，寿命越长。”
“清理者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然后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看我们互相残杀。”
姜砚没有说话。
他想起怀里的三块铜镜。
每一块都可以吞噬另一块。
每一块都代表一条命。
“你吞噬过吗？”他问。
徐衍摇头。
“殷青留给我那块，是她亲手交给我的。”他说，“其他的，我没碰过。”
“但有人碰过。”
他看着姜砚。
“你见过的那三个‘症状和你一模一样’的患者。”
“他们吞噬过？”
“不一定。”徐衍说，“但他们一定接触过其他链接者。”
“怎么判断？”
“看他们的眼睛。”徐衍说，“吞噬过碎片的人，瞳孔深处会有一道银丝。”
姜砚想起昨晚镜子里那个黑袍人。
银色瞳孔。
不是银丝，是整个眼睛都是银色的。
“清理者呢？”他问。
徐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原本也是人。”他说，“两界链接者，或者链接者的后代。”
“但活得久了，就不太像人了。”
“殷青说，他们把自己献祭给天道，换取永生。”
“永生？”
“准确来说不是永生。”徐衍摇头，“是‘不死’。”
“他们不会老死，可以被杀死，但很难。”
“而且。”他顿了顿，“杀得越多，就越像天道。”
姜砚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徐衍看着他，“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深渊也在凝视你。”姜砚接道。
徐衍点头。
长椅上又是沉默。
太阳升高了，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姜砚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他站起来说道，“我得走了。”
徐衍没有留他，“去哪？”
“医院。”姜砚说，“去看看那三个人。”
徐衍看着他，“小心陈医生。”
“嗯。”
“小心周晓鸥。”
“嗯。”
“小心——”，徐衍顿了顿，“小心你自己。”
姜砚低头看红绳，银丝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离“再也分不开”越来越近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愿意。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护士站忙碌的身影。
姜砚坐电梯上15楼，走廊里比往常安静，他走到护士站前，李婷在值班，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姜砚？你怎么又来了？”
“探望病人。”他说，“昨天收的那三个住几号床？”
李婷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但姜砚捕捉到了。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姜砚说，“但陈医生说，他们和我得的是一种病。”
李婷沉默了两秒。
“1508, 1509, 1510。”她说，“但你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
“陈医生在查房。”
姜砚点点头，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我等他。”
李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十五分钟后，陈医生从1508出来，他看见姜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在姜砚身边坐下。
“来看那三个人？”
“嗯。”
“为什么？”
姜砚看着他，陈医生今天没戴眼镜，眼睛是正常的黑色，没有银丝。
“想看看和我一样的人。”姜砚说，“是什么样子。”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和你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的病。”陈医生顿了顿，“不是自然发生的。”
姜砚看着他。
“有人给了他们什么东西。”陈医生说，“让他们病，让他们死，然后——”
他停住。
“然后什么？”
陈医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刺眼的白。
“姜砚。”他轻声说，“你相信我吗？”
姜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镜子里那个画面，陈医生坐在白色房间里，对面是黑袍人。
他说：“第七个链接者已经确认。”
他说：“他叫姜砚。”
他问：“需要处理吗？”
“信。”姜砚说，“但我不知道该信多少。”
陈医生点点头，像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1508那个，”他说，“叫赵山河，四十五岁，出租车司机。”
“三个月前查出肺癌晚期。”
“两周前病情突然好转。”
“三天前复发，比之前更重。”
他顿了顿。
“他妻子说，他好转那两周，每天都抱着手机傻笑。”
“说是在玩游戏。”
“游戏里有个道侣，叫林素素。”
姜砚没有说话。
“1509，钱小红，三十一岁，幼儿园老师。”
“宫颈癌晚期。”
“好转两周，复发三天。”
“游戏道侣叫云逸。”
“1510，孙明志，二十八岁，程序员。”
“和你一样，五种绝症。”
“好转两周，复发三天。”
“游戏道侣叫苏晚。”
姜砚握紧拳头，三个名字，三段人生，三个和他一样被选中的人。
“他们现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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