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道尊，她活着。
不，不对，她不是活人。
她是残影，半透明的，脚不沾地，周身泛着微光。
她看着姜砚，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封信上。
“七百年了。”她轻声说，“他还是没来。”
姜砚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和梦里一样，像看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你是第七个。”虚空道尊说。
“前面六个呢？”
“两个死了，三个放弃了。”她说，“还有一个，在等你来。”
姜砚知道她说的是谁，徐衍。
“他让我来取这封信。”姜砚说，“把信念给他听。”
虚空道尊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很久。
“你知道这封信里写的什么吗？”她问。
姜砚摇头，虚空道尊走到石案前，她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穿过信封，无法触碰，她顿了顿，把手收回。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她说，“以为自己还能回去。”
“以为自己只是出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以为他会在守藏阁等我，像往常那样，我一推门，他就抬头看我。”
她垂下眼睫。
“我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七百年。”
姜砚沉默，他看着那封信，封口完好，没有被拆过。
“殷青。”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虚空道尊抬眼看他。
“你不叫虚空道尊，对吗？”姜砚说，“你叫殷青。”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徐衍等你七百年了。”姜砚说，“他每天都在等，他种绿萝，喝两块钱一包的茶叶，学医，做临终关怀，就是不敢来取这封信。”
“因为他怕。”
“怕信取走，就真的结束了。”
殷青静静听着，她的残影微微颤动。
“你帮他取。”她说。
“我会。”
“念给他听。”
“嗯。”
殷青看着他。
“你不是为了他才来的。”她说，“你来，是为了秋月姗。”
姜砚没有否认。
“你爱她。”
姜砚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她活着，我才能活着。”
“但如果有一天，你和她之间只能活一个呢？”
姜砚看着殷青，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握紧了红绳。
殷青看着他这个动作，然后她笑了，很淡，很轻。
“你和她一样。”她说。
“谁？”
“我救的那个人。”殷青说，“他也有一根红绳。”
姜砚低头看腕间，银丝更多了，几乎和红线融为一体。
“那是因果绳。”殷青说，“系上了，就分不开。”
“绑得越紧，说明因果越深。”
“等到红绳全部变成银色。”
她顿了顿。
“你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姜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根绳，银丝在微光里跳动，像活的一样。
“取信吧。”殷青说。
姜砚伸手，这一次，信封没有抗拒，他拿起它，很轻，像拿起一片落叶。
“徐衍……”殷青轻声说，“告诉他，我没有忘记他。”
她的残影开始变淡：“三千年，七百年，我记得每一刻。”
“告诉他。”
她的话没说完，残影散了，只剩最后一丝微光，落在姜砚掌心，温热的像一滴泪。
姜砚站在空荡荡的密室里，手里握着那封信。
四面书架上，无数面铜镜静静映着他的影子。
他低头看信，信封上那两个字。
徐衍。
是殷青亲手写的，七百年前。
他把它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三块铜镜放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密室门口，外面是守藏阁三层，干尸，书架，枯梅的画。
和来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多，很急。
有人喊：
“封锁守藏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姜砚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执法堂的人，至少二十个，黑袍，铜镜，手持法器。
领头的那个，王厉，执法堂副堂主，亲手剥离秋月姗灵根的人。
姜砚握紧窗棂，执法堂的人已经开始搜查一楼，很快会上来，他低头看手机。
【真身模式剩余时间：01:22】
【剩余时间不足，是否提前返回？】
他点了【否】。
然后他转身，穿过枯梅画后的暗门，回到密室。
四面铜镜，他走到其中一面前，镜子里是秋月姗，她还在那间茅屋里，枫叶落了一地，她握着那把扫帚，看着门外。
姜砚伸手触碰镜面，镜面如水，泛起涟漪，涟漪中心，秋月姗抬起头，看向虚空。
“姜道友？”
姜砚没有说话，他只是隔着镜子看着她。
一分钟。
两分钟。
倒计时在眼角跳动。
【00:45】
【00:44】
楼下传来砸门声，执法堂的人上二楼了，姜砚最后看了秋月姗一眼，她像感应到什么，站起来，走到门边。
风吹进来，枫叶卷起，落在她肩头。
她说：“你要走了？”
姜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她像是听到了，她点点头。
“我等你。”
【00:01】
【00:00】
银光吞没姜砚。
出租屋，凌晨五点四十，姜砚睁开眼。
冲锋衣还穿在身上，下摆沾着守藏阁的灰尘。
怀里那封信，贴着胸口放着，温热。
他把信拿出来，信封还是完好的，封口的火漆上，印着一朵梅花，枯梅。
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三块铜镜并排。
然后他拿起手机。
【真身跨越冷却中：11:59:32】
【当前因果值：8260】
【共享寿命：184天】
多了一天。
他放下手机，看着那封信，他答应了殷青，要念给徐衍听，但现在太早了。
凌晨五点四十，徐衍应该还在黑暗里坐着，守着那盆绿萝，等天亮吧。
姜砚靠回床头，闭上眼，脑海里是秋月姗站在门边的样子，枫叶落在她肩头。
她说：我等你。
还有殷青最后那句。
“告诉他，我没有忘记他。”
窗外天快亮了，姜砚握着红绳，睡着了，梦里没有枯梅，没有风雪，只有一个人站在枫树下。
她转过身，不是秋月姗，也不是殷青，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穿着现代的衣服。
白衬衫，牛仔裤，短发，眉眼很熟悉，像——
像他自己。
那个人看着他，“第七个。”她说。
声音也是他自己的。
“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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