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重新睁开眼时，脸又贴在了会议桌上。
他猛地坐直，会议室里的四个人格正盯着他。
“怎么样？”暴力急切地问，“那小子又嘲笑王旭了吗？需要我——”
“闭嘴，让人说。”理智罕见地打断了暴力。
赵刚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精神体按理说不会头疼，但他确实感到疲惫。
“小组作业分工完成了。”他简短汇报，“林晓雪负责资料，张强负责走访跑腿，李明负责文字美化，我——王旭负责PPT和协调。周日上午九点实地走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就这？”色鬼失望地说，“没有浪漫邂逅？没有戏剧冲突？”
“李明没有继续嘲笑王旭。”懦弱小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甚至...点头了？”
“因为赵刚给了他面子，分配了重要工作。”理智分析道，“典型的职场策略：给潜在敌对方分配有面子但实际可控的任务，既避免冲突又降低对方破坏意愿。”
暴力皱眉：“说人话。”
“他让李明觉得自己很重要，所以李明暂时不想搞砸。”理智翻译。
“那林晓雪呢？”色鬼凑过来，“有没有——”
“没有。”赵刚推开他，“一切以完成作业为目标。另外，我需要建议：王旭的电脑技能怎么样？PPT能做吗？”
所有人看向懦弱。
懦弱缩了缩脖子：“他...会用基础功能。但做得不好看。”
“那我来负责。”赵刚说，“下次控制时，我需要时间学习PPT制作，还有收集更多资料。”
理智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可以。但你今天已经用掉一小时额度。按照规则，下次控制需要等到明天，除非有紧急情况。”
“什么紧急情况？”
“比如有人要打王旭。”暴力咧嘴笑，“那种情况归我。”
“或者需要和女性深度沟通。”色鬼举手。
“或者需要逃...”懦弱说到一半闭嘴了。
就在这时，王旭的声音传来，这次带着一丝...轻松？
“他们走了。李明居然跟我说‘周日见’...”他的声音里有点难以置信，“赵刚，你...怎么做到的？”
“基本社交技巧。”赵刚回答，“不过王旭，我需要提醒你：接下来几天，你要保持这个人设。不要突然变回畏缩的样子，否则前功尽弃。”
“人设？”
“就是你现在给人的印象：认真准备、主动协调、值得合作。”赵刚解释，“如果明天你又躲着他们，今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赵刚语气严肃，“听着，我知道这不公平。你才17岁，不该承受这些。但现实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对你温柔。要么学会应对，要么被压垮。而我们有五个人——或者说，有五个‘你’——可以互相帮助。”
更长的沉默。
“好。”王旭最终说，“我试试。”
通话结束。
会议室里，四个人格表情各异。
暴力挠挠光头：“新人，你说话有点像我以前的教官。”
“是有点像。”理智若有所思，“但更...圆滑。典型的办公室生存者风格。”
色鬼趴在桌上：“无聊，太无聊了。我还以为会有更刺激的发展...”
“我觉得很好。”懦弱小声说，“至少这次不用我去道歉了。”
赵刚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精神上的疲惫。仅仅一小时的身体控制，消耗却比加班到半夜还大。
但至少，开局不错。
他抬头看向会议室那扇唯一的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在这里的时候，王旭的身体在做什么？”
“自动驾驶模式。”理智说，“基础生理功能维持，简单重复性动作可以完成，但复杂思考或社交不行。就像...电脑待机状态。”
“所以如果这时候有人跟王旭说话...”
“他会反应迟钝，或者语无伦次。”懦弱接话，“所以一般我们在会议室的时间，王旭会选择独处。”
赵刚点头。合理的安全机制。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们谁记得，王旭的电脑密码是多少？我下次控制时需要做PPT。”
四个人格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忘了。”“没注意过。”“需要查记忆区。”
最终是理智开口：“等王旭下次使用电脑时，注意观察。或者，我们可以直接问他。”
“直接问密码？”赵刚挑眉，“他不会怀疑吗？”
“我们会说是为了‘更好地帮助他’。”理智说，“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不要一次性问太多。王旭对我们的信任有限，需要慢慢建立。”
信任。
赵刚咀嚼着这个词。在这个奇怪的颅内会议室里，他需要王旭的信任才能获得更多控制权，需要其他人格的合作才能应对复杂情况，而他自己...
他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或者至少，找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答案。
“第六把椅子...”他喃喃自语。
“什么？”理智敏锐地问。
“没什么。”赵刚摇头，“我累了。休息室在哪？”
理智看了他两秒，才指向那扇门：“走廊尽头，左手边。”
赵刚起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四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门关上。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照在那些紧闭的门上。赵刚走过“记忆储藏室”，走过“情绪反应区”，在“技能存储区”门前停顿了一下。
他伸手试着推门——锁着的。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面镜子时，他特意放慢脚步，观察镜中的影像。
王旭的脸。年轻，苍白，眼神疲惫。
但当他抬起右手时——
镜中人影慢了半拍。
赵刚停下脚步，盯着镜子。他缓缓眨眼，镜中的王旭也眨眼，但闭眼和睁眼的时间差约有0.3秒。
不是他的错觉。
“赵刚。”理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赵刚猛地转身——理智人格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悄无声息。
“会议室规定：不要在走廊长时间逗留。”理智推了推眼镜，“尤其是...不要在镜子前做奇怪的动作。”
“为什么？”赵刚问。
“因为会影响同步率。”理智平静地说，“人格与身体的同步率下降，会导致控制不稳定，甚至可能出现‘卡顿’现象。那对王旭和我们都不好。”
合理的解释。
但赵刚不信。
或者说，不全信。
“明白了。”他点头，“我去休息。”
两人对视了三秒，理智才侧身让开。
赵刚走向休息室，推开门，进入自己的隔间。他躺在床上，盯着空白的天花板。
镜中延迟。
第六把空椅子。
过于结构化的精神世界。
还有理智那恰到好处的出现...
“这个系统，”赵刚轻声自语，“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一个画面突然闪过——
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数据流？
白色的房间，成排的休眠舱，闪烁的指示灯。
还有一行漂浮的文字：
【单位#005：赵刚，已激活。同步率：87%。稳定性：良好。威胁评估：低。观察继续。】
画面消失了。
赵刚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确信，刚才不是梦。
“观察继续...”他重复着那句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啊。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观察谁。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开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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