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令旗折断的瞬间，严丝合缝的杀戮机器卡壳了。
陷阵营的士兵虽然精锐，但像没了CPU的机械臂，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半拍僵直。
别动，那是找死。
曹操刚想暴起，背上那只冰凉的小手猛地掐住了他的颈动脉，力道大得像是要抠出肉来。
卞玉儿此时根本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在她脑海中构建的声音迷宫正在重组。
芦苇。那些被斩断的、带着中空管腔的芦苇。
不需要言语交流，曹操感觉到了背上女人手指的指向——那是风口，湿冷的风正从西北角的缺口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过泥沼。
几个幸存的虎豹骑亲卫正要把刀拔出来拼命，却看到了自家主公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透出的诡异指令。
他们咬着牙，疯狂地折断身边的芦苇，也不管切口是否平整，按照卞玉儿手指疯狂点击的节奏，将几十根中空的芦管斜着插进了那处泥泞的风口堤岸。
呼——
风大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风声，在经过这些长短不一、角度刁钻的芦管共振后，变了调。
那不是哨音，而是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嗡嗡”声。
频率极低，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但耳膜却在疯狂鼓噪，五脏六腑都跟着那股看不见的波纹在颤抖。
次声波。
这种现代声学武器的雏形，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就是彻头彻尾的妖术。
高顺胯下的那匹西凉宝马虽然身披重甲，受过最严苛的脱敏训练，但动物的本能这一刻战胜了军纪。
那股让内脏共振的低频波，在马匹的感知里就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地震前兆，或者是某种巨型掠食者的低吼。
“唏律律——！”
第一匹马疯了，前蹄高高扬起，将背上的重骑兵狠狠甩进了烂泥。
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原本铁桶一般的包围圈瞬间炸了锅，战马的嘶鸣声撕裂了夜空，无论骑士如何勒紧缰绳，那些畜生只知道红着眼乱撞，相互践踏。
“呃啊……”
曹操发出了一声并不属于人类的低吼。
这该死的声波敌我不分。
脑子里那根名为“头风”的钢针，被这股震动搅得天翻地覆。
视野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滤镜，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痛到了极致，也就没了痛，只剩下一种想把眼前所有活物撕碎的暴虐欲望。
两名陷阵营的士兵趁着战马发狂的间隙，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了近前。
他们手里的长戈还没递出去，就看见一个满身黑泥的恶鬼扑了上来。
此时的曹操手里没有剑，但他就是一把兵器。
他在肾上腺素的暴力催化下，左手一把抓住了刺来的戈杆，掌心被利刃割破，血浆和泥水混在一起，滑腻得恶心。
但他根本没松手，反而借力猛地一拽，将那名士兵像拔萝卜一样从泥里拽了个趔趄。
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咔嚓。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是颈骨碎裂的脆响。
另一名士兵惊恐地举刀欲砍，曹操却像个不知疼痛的疯子，不退反进，用肩膀硬生生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他野兽般的咆哮，两人一同滚进了冰冷的泥水，仅仅两息之后，只有曹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喷溅状的温热液体。
“孟德！左前三十步！火！”
卞玉儿的声音凄厉得有些走调。
她在呕血，刚才那阵声波共振不仅震疯了马，也震伤了她敏锐过头的肺腑。
此刻她每说一个字，胸腔里都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
曹操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动了动。
混乱中，一匹落单的高头大马正惊恐地向这边冲来，马鞍上的副将早已不知去向，只挂着两个摇摇晃晃的火油罐。
那是唯一的生路。
曹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背着卞玉儿猛地跃上了马背。
他在马臀上狠狠给了一拳，借着战马受惊狂奔的冲力，一脚踢飞了挂在马鞍旁的火油罐。
陶罐砸在岸边那片早已干枯发脆的芦苇荡里，火折子随手一抛。
风助火势，加上低频震动带来的空气扰流，大火像是一条贪婪的红龙，瞬间吞噬了岸边的枯草，也将那些试图重新集结的陷阵营彻底隔绝在火墙之外。
“呃——！”
马背上的曹操身子猛地一僵，一股巨大的晕眩感让他差点栽下去。
那种透支潜能后的反噬来了，心脏跳得快要炸膛，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即将休克的瞬间，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一股冰凉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迅速扩散。
华佗不知什么时候像个鬼魅一样贴了上来，手里捏着一根长得吓人的金针，精准地扎进了曹操的大椎穴。
“别死在这儿！这针能让你最后再挺一刻钟，之后你是瘫子还是傻子，听天由命！”华佗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老脸上此刻全是冷汗，他也快到极限了。
痛觉被强行切断。
曹操大口喘着粗气，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稍稍退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火海和乱成一锅粥的修罗场，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又快意的弧度。
此时，地平线的尽头，雷鸣般的马蹄声终于压过了风声。
一面绣着“曹”字的黑旗，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利刃般劈开了夜色。
曹仁带着最精锐的铁骑，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黑鲨，终于凿穿了外围的防线。
“主公！子孝救驾来迟！”
曹仁带着哭腔的嘶吼声穿透了战场。
安全了。
战马终于力竭，跪倒在稍微干燥坚实的土坡上。
曹操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那是神经阻断后的副作用。
但他那只满是血污和泥浆的右手，依然死死地反扣在背后，像是一把生锈锁死的铁钳，牢牢箍住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的大腿。
几个亲卫红着眼眶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从他背上把人接过去。
“滚开。”
曹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两口沙砾，明明虚弱得站都站不稳，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凶戾气，硬是把几个彪形大汉吓得僵在了原地。
他踉跄了一下，拒绝了担架，甚至推开了想来搀扶的曹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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