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日光灯刚换了新灯管，暖黄的光铺在擦得发亮的大理石茶几上，映出三只摆得端正的青瓷杯——那是去年王丽生日时，林辰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一直被锁在橱柜顶层，连包装纸都没拆过。
林辰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银色硬币，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立刻直起脊背。
林建国的脚步声先撞进来，沾着机油的深蓝色工作服搭在臂弯里，腰杆比平时弯了些，右手不自觉地按着后腰。
王丽拎着装着剩菜的保温桶跟在后面，围裙上还沾着中午做鱼时溅的油星子，看见茶几上的杯子，愣了愣：“辰辰，今天怎么想起用这套杯子了？”
林辰站起身，接过父亲的工作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衣架上还挂着他昨天刚洗好的校服，领口熨得笔挺。
“妈，先坐。”他又接过保温桶放进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深色的绒布包，“爸，我上周问了陈默他爸，说这个护腰对腰肌劳损管用，你试试。”
林建国的手指刚碰到护腰的绒面，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喉咙动了动：“浪费钱做什么？我这腰老毛病了，贴块膏药就行。”
但他还是把护腰拿起来，轻轻裹在腰上，布料贴合的瞬间，眉毛微微舒展了些。
王丽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绞着围裙角，眼睛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
林辰深吸一口气，指尖敲了敲茶几——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以前只会躲在房间里敲书桌，现在终于敢坐在父母对面了。“爸妈，我想和你们聊聊。”他说，“聊聊以前的事，还有以后。”
林建国的眉峰立刻拧起来：“有什么好聊的？天天见面，有话不会直说？”
他伸手去摸烟盒，刚碰到硬纸盒，又想起昨天林辰说“爸，你咳嗽得厉害，少抽点”，于是又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林辰没有反驳，反而笑了笑——这笑容里带着点前世的沧桑，却又裹着17岁少年的柔软。
“我以前总觉得，你们吵架是因为我不够好。”他说，“我成绩差，又胆小，不会帮你们分担。直到上周我帮妈择菜，她跟我说，爸去年冬天在工厂加班，为了多挣五十块钱，搬了三箱重型零件，腰就是那时候扭的。”
他的声音放轻，看向父亲的眼睛，“爸，你上次说‘男人的事不用你管’，可我是你儿子啊。”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响了三下。王丽的眼眶先红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辰辰，妈不是怪你……是妈没本事，没能让你过好日子。”
“不是的。”林辰立刻摇头，握住母亲的手——这双手上全是洗洁精泡出来的细纹，以前他从来没认真看过，“妈，你每天五点起来熬粥，把我的校服洗得发白，我都知道。还有爸，你把我小时候的玩具藏在衣柜顶，说等我长大再给我，我也知道。”
林建国的喉结动了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布满老茧的掌心，还留着昨天修自行车时蹭的划痕。
“我……”他开口，声音突然哑了，“我以为你恨我。以前我总骂你，说你没出息……”
“我不恨。”林辰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只是想，要是我能早懂事一点就好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铺在茶几上——是他昨天熬夜写的“家庭公约”，字里行间带着点幼稚的工整：“以后每天晚饭后，我们聊十分钟好不好？爸可以说工厂的事，妈可以说菜市场的价，我来说学校的事。要是吵架了，就先喝一杯茶，等气消了再谈。”
王丽凑过去看，手指轻轻抚过纸上的字，突然笑出了声：“辰辰，你还会写公约呢？”
林建国也凑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眉峰已经舒展了，嘴角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辰抓起茶几上的茶杯，递到父亲手里：“爸，你尝一口，这是你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我用温水泡的，不烫。”
林建国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他抬头看向林辰，这个以前只会缩在角落的儿子，现在坐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点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听你的。”
王丽立刻抹了把眼泪，笑着去厨房端水果：“我去切西瓜，辰辰上次说想吃冰镇的。”
林辰跟着站起来，却被父亲拉住胳膊——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碰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像块烙铁似的烫进心里。
“辰辰。”林建国说，“你……学习上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我以前数学还考过满分呢。”
林辰点头，看见父亲的手还搭在护腰上，心里突然一酸。窗外的桂树被风掀起枝叶，细碎的花瓣飘进阳台，落在他的校服领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硬币——那是某次模拟中，苏清月掉在走廊里的，他捡起来的时候，她笑着说“送给你当幸运符”——现在，这枚硬币真的成了他的幸运符。
王丽端着西瓜出来，红色的果肉映着她的笑脸：“快吃，再不吃就化了。”林建国拿起一块西瓜，递到林辰手里，西瓜汁滴在他的校服上，像朵绽放的花。
林辰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到心里。
他抬头看向父母，王丽正在给林建国擦嘴角的西瓜汁，林建国则皱着眉说“我自己来”，却没有躲开。
客厅的灯光依然暖黄，茶几上的青瓷杯还冒着热气，窗外的桂花香裹着风涌进来，把所有的争吵和遗憾都吹走了。
林辰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悄悄对着空气说了句：“这次，我没输。”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