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傍晚总裹着股晒了一整天的柏油味,林辰把最后一页错题解析塞进周小棠手里时,走廊的挂钟刚好指向六点。
他背起书包,指尖蹭过笔记本里的梧桐叶——是早自习时苏清月帮他理课本时夹进去的,叶脉上还留着她发梢的桂香。
巷口的夕阳比昨天淡了些,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口袋里的硬币硌着大腿,是早上陈默买豆浆时硬塞的,说“压着别让好运跑了”。
转过老槐树的墙根,口哨声先飘过来——赵磊靠在第三根电线杆上,假金链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身边站着两个染黄头发的小混混,其中一个攥着根棒球棒,木头上还沾着几道新鲜的划痕。
赵磊看见他,嘴角扯出个阴恻恻的笑:“林委员挺能熬啊?让哥哥们等了半小时。”
林辰的脚步顿了半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封面——那里有苏清月用铅笔写的“加油”,字迹带着点浅蓝的晕染。
他想起模拟里19岁的自己,就是在这根电线杆下看见监控摄像头的红光闪了一下——现在抬头,果然看见顶端的黑色小盒子正对着巷口,玻璃镜片反射着夕阳。
“赵磊,上周王老师在班会说什么来着?”林辰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稳,“这巷口的监控,连你前天揪掉的槐树叶都拍得清。”
赵磊的脸一下子黑了,他踢飞脚边的啤酒罐,金属碰撞声在巷子里撞出回声:“少拿老师吓我!今天老子要让你知道,‘学委’的牌子有多脆。”
说着冲小混混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围过来,棒球棒在手里晃出呼呼的风。
林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老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肩膀发疼。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苏清月给的薄荷糖——包装纸还是浅蓝的,像她的丝带。
上次苏清月塞给他时说:“万一慌了,就吃一颗,薄荷味能压惊。”现在他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瞬间漫开,连带着呼吸都稳了些。
“张阿姨!”林辰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点破音,“我是陈默的朋友!”
巷口水果摊的蓝布帘“唰”地掀开,张阿姨举着不锈钢秤杆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苹果汁:“哪个兔崽子敢欺负我家默子的朋友?”
她的嗓门像菜市场的大喇叭,震得巷子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握着棒球棒的手明显抖了——上周他们偷张阿姨的橘子,被追了三条街,至今胳膊上还留着秤杆印。
赵磊骂了句“晦气”,一把拽住小混混的胳膊:“走!下次再收拾他!”
三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转弯处,张阿姨还举着秤杆骂:“再来我就告诉我家老陈,让他带派出所的小王来!”
林辰长出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衬衫贴在身上,凉得发痒。
他把剩下的薄荷糖塞进嘴里,抬头就看见陈默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灌篮高手》掉了一本,苏清月跟在后面,浅蓝丝带晃得像只着急的蝴蝶。
“林辰!你没事吧?”苏清月跑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橘子,“我在图书馆等了你半小时,陈默说你可能被堵了……”
“没事。”林辰笑了笑,把口袋里的硬币掏出来晃了晃,“我早知道赵磊会来,昨天就跟张阿姨打了招呼。”
陈默捡起地上的漫画书,拍了拍灰:“我就说嘛!咱辰哥现在是‘智多星’!”
他突然凑近林辰,压低声音,“哎,你刚才喊张阿姨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上次被她追着跑的事?”
苏清月笑着打了下陈默的胳膊:“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她转向林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里有块淡淡的红印,是刚才撞树硌的,“疼吗?”
林辰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苏清月的笔记本——早上他帮她抄的数学错题,现在递回去:“你要的错题集,我加了几种解法,比李老师的更省时间。”
苏清月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梧桐叶飘了出来,她弯腰捡起来,叶脉上还留着林辰的体温:“谢谢。”她的耳尖有点红,像巷口卖的草莓糖葫芦。
巷口传来母亲的喊叫声:“辰辰!吃饭了!”林辰抬头,看见自家阳台的灯亮着,玻璃上贴着母亲剪的红福字。
他拽了拽苏清月的丝带:“我妈做了红烧肉,要不要来吃?陈默肯定要吃两大碗。”
陈默立刻跳起来,推着自行车就跑:“我要吃肥的!肥的香!”苏清月笑着跟上去,浅蓝丝带在风里飘得很高,像只终于找到花的蝴蝶。
林辰跟在后面,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温温的,像苏清月的手背,像陈默的漫画书,像张阿姨的秤杆,像巷口飘来的红烧肉香。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突然想起模拟里17岁的自己,曾经在这个巷口缩成一团哭,而现在——
现在他的书包里装着苏清月的笔记本,口袋里有陈默的硬币,手里攥着薄荷糖的包装纸,前面有两个笑着跑的人。
风里裹着桂香,裹着饭香,裹着青春该有的样子——没有退缩,没有遗憾,只有往前跑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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