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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列阵而守

《鼎革大清之共和临世》 节后余生/著, 本章共3612字, 更新于: 2026-01-29 16:45

鼓号之声震天动地而响,似乎在下一刻,整个地面都会轰然崩塌。周遭战场所有一切,都笼罩在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当中,连空气都在跟着震颤。

布里亚特部士兵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清军阵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当双方距离不足三十步时,原本跪蹲在地的三排清军甲士,在参将的军令声中轰然起立,密密麻麻的红缨帽连成一片赤色壁垒,蓝布号衣上的“兵”“勇”二字在弥漫的硝烟中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儿郎们!结阵向前!”一名清军参将声嘶力竭地大吼,嗓音因过度用力而沙哑,手中马刀挥出一道寒光,驱使着由盾兵与火铳手组成的横阵稳步前移。若是登高俯瞰,便能瞧见两堵由钢铁与血肉铸就的移动城墙,正以雷霆之势迅猛碰撞!清军的马刀带着呼啸劈入布里亚特部士兵的胸膛,锐器撕裂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淌;而布里亚特部士兵手中的刺刀也毫不留情,直挺挺地捅向清兵的头颅与咽喉,战场之上瞬间血光四溅,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盔甲散落一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悲歌,听得人头皮发麻。

朱睿再度端起鲁密铳,他虽挂着骁骑校的官衔,却无直接统领的士卒,在这战阵之中,更像一名拥有极高自由度的特殊战士,堪比后世战场上的狙击手。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战场,锐利得能穿透硝烟,最终锁定一名身高近一米九的鞑靼巨汉——这汉子身披厚重皮甲,臂膀上的红布标识格外扎眼,正怪叫着撞入清军横阵,刺刀连捅带挑,已有两名清军士兵倒在他刀下,原本严整的阵形被撕开一道缺口,周围士兵一时慌乱,乱作一团。

“砰!”一声清脆的铳响划破喧嚣的战场,铅弹裹挟着劲风疾射而出,精准钻入那巨汉的脸颊。锐利的弹头瞬间射穿颅骨,从后脑穿出时,带出一团粉红的脑浆与温热的鲜血。巨汉身形一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重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那道被撕开的缺口瞬间被周围清军填补。

‘已是第四人了……’朱睿心中暗道。这是他重生以来斩杀的第四人,其中一人还是手无寸铁的老弱。换做后世,这般杀戮早已够得上杀人狂的罪名,可朱睿的心神却毫无波澜,既无恐惧也无愧疚。他说不清这是前世便有的冷血潜质,还是魂穿之后,这具武将身躯与生俱来的铁石心肠,或许是战场的残酷,早已容不得半分软弱。

他迅速填弹上膛,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目光再度锁定目标——一名身披皮甲、头戴插羽毡帽的布里亚特部小将,正挥舞着骑兵刀大呼酣战,接连砍倒两名清军盾兵,气焰嚣张。“砰!”又是一声铳响,铅弹正中那小将的眉心,他脸上的嚣张神情瞬间凝固,双眼圆睁着向后倒去,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再也无法作恶。

‘第五人……’朱睿眯起眼睛,扫视着战场寻找新的猎物,耳边却突然传来“嘟嘟嘟嘟”的军号声,急促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这便是鸣金收兵的信号!古来军阵调度,向来是闻号而进,闻号而退,再辅以口令旗语,便能将千军万马调度得井井有条,不会出现混乱溃散的局面。朱睿脑海中那些关于战阵调度的知识,皆是他那便宜老爹所授——那位一心想考中文进士光宗耀祖的武人,虽自己仕途不顺,未能如愿,却将毕生所学尽数传给了儿子,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撤退的是布里亚特部的锐卒,此时的他们,已比进攻时少了一成半的兵力,若再不退兵,阵型便要彻底崩溃,再也无力组织有效进攻。这个时代的军队,大多只能承受两成左右的伤亡,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士兵便会心生畏惧,部队士气大跌;唯有那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锐部队,方能扛住三成以上的损失,依旧保持战斗力。故而将帅指挥作战,向来懂得见好就收,绝不会将麾下士兵往死里消耗,否则一旦战场崩溃,便是兵败如山倒,再难挽回败局。而掩护步卒后撤、掩杀败兵的重任,本应由骑兵承担,可清军恰恰在骑兵上存在致命短板,根本无力追击。

正因清军无精锐骑兵可用,布里亚特部锐卒的后撤异常从容,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清军甲士虽追击了十几步,却只能在砍取倒地敌兵的首级后,在欢呼声中迅速结阵退回。并非他们不愿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而是两翼的哥萨克骑兵早已蠢蠢欲动,那些身着深蓝色粗呢长衣的骑兵,手持燧发枪与骑兵刀,胯下坐骑嘶鸣不止,只需一个冲锋,便能冲破失去盾牌与火铳掩护的清军阵形。至于那些散乱追敌的清军士兵,在凶悍的哥萨克骑兵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唉,若有五百精骑,这些布里亚特部的杂碎早便垮了!哪里还能让他们这般从容撤退!”马大锤方才连开七枪,此刻正甩着发胀的胳膊,满脸惋惜地摇头叹息。他的袖口沾着硝烟与干涸的血迹,红缨帽也歪在一旁,尽显战场的狼狈与惨烈,可眼中的战意却未曾消减。

‘这般打法,大清终究难以支撑!’朱睿微微摇头,浓眉拧成一团。他脑海中的历史知识与战阵之学都在警示他,方才这一阵,看似是清军取胜,击退了敌军的进攻,实则是罗刹鬼占尽上风。清军列阵而守,凭借火器之利击退进攻,本是情理之中,这绝非真正的胜利,不过是整场战事的开端。就如后世***时代的阵地战,攻方极少能一次突破防线,往往要经过反复拉锯,一点点耗尽防守方的体力、弹药与意志,方能最终占领阵地,眼下的局面便是如此。

对缺骑兵的清军而言,击退敌军后无法乘胜掩杀,扩大战果,只能被动防守;可一旦被敌军击溃,便会遭到哥萨克骑兵的疯狂践踏,毫无还手之力。更糟糕的是,在数千哥萨克骑兵的虎视眈眈之下,索额图与张廷玉根本不敢轻易调度战线各处的部队——只要部队调动时出现一丝混乱,便可能引来哥萨克骑兵的突袭,进而引发全军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反观罗刹鬼一方,他们的步兵即便在战场上躺卧休息,也无需担忧被攻击,只因清军根本无力派出步兵主动出击,只能固守阵地。

就在此时,罗刹鬼的调兵号角声再度响起,尖锐而急促,又有三个步兵方阵从俄军大阵中缓缓驶出,目标依旧是朱睿所在的健锐营。这次开上来的仍是鞑靼人藩属兵,他们身着皮袍皮帽,配着皮甲铜饰,手持带刺刀的火枪,在三面“索伦部”大旗的引领下,大摇大摆地踏过战场的尸骸与血迹,神情嚣张。先前负责射击的罗刹鬼火铳手已然退去,换上来的是两千名哥萨克骑兵——这些骑兵不仅擅长纵马冲击,下马步射亦是拿手好戏,人人配备燧发枪与骑兵刀,只是血肉之躯终究难敌疲劳,故而采取轮番上阵的战术,以此保存体力,持续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与弹药。

这分明是要以车轮战,耗尽清军的体力与弹药,最终不战而胜!

朱睿深吸一口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胸口微微发闷。心中纵然清楚罗刹鬼的图谋,却也无可奈何。他不过是个挂着从八品官衔的普通战士,并非统帅全军的索相索额图,即便有心改变战局,也无力回天。更何况,即便他身处索额图之位,想要想出克制哥萨克骑兵、挽救大清江山的妙计,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从长计议。

眼下,唯有先熬过今日这一关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此处,朱睿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盯着正一步步逼近的鞑靼人藩属步卒。前世身为高级海员的他,常年与海洋、船只打交道,对测距极为敏感,再加上脑海中留存的知识——清朝一步约合后世一点五米,一百二十步便是一百八十米,这般距离,仅凭目测便能测个八九不离十,无需刻意校准。

当敌军进入有效射程的刹那,朱睿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一声轻微的铳响后,铅弹循着平直弹道疾飞而出,精准命中一名魁梧步卒的面门。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随即一头扑倒在地,再无动静,彻底没了声息。

“好!好枪法!”

此时,在清军大阵后方,尼布楚城外护城河畔的一处木制高台上,一位身穿紫色公服、头戴顶戴花翎的中年男子,轻轻拍了拍巴掌,狭长的眼眸中精光闪动,既透着战场统帅的沉着冷静,也藏着招揽贤才的勃勃欲望。高台之上,环绕着数名文武官员,有的身披甲胄、腰佩利刃,神情肃穆;有的身着青袍、头戴顶戴,面色凝重;还有几位布衣文士,皆皱着眉头,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战场,神色间满是担忧。

“衡臣,那壮士是健锐营的军将吧?可有官职在身?”中年男子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此战的最高决策者。

一名身披绿袍、长相粗豪的文官上前一步,躬身答道:“相爷,此人名为朱睿,乃是荫补的从八品武职,现任骁骑校一职,是已故总兵朱怀义的孙儿。”

“已然有了官身……”这位被称作索相的中年男子,正是此战四万清军的最高统帅索额图。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微微点头,心中暗忖这般人才已有归属,招揽起来便多了几分周折。

被索额图唤作“衡臣”的,便是健锐营实际的监军张廷玉。张廷玉本是周培公门下弟子,周培公乃是他的举主,故而周培公去世后,张廷玉为其服丧三年,尽了弟子之礼。那个时代,举主与被举荐者的关系形同主从,即便张廷玉后来高中进士,跻身文官之列,也始终以周培公这位武人的门人身分自居,不敢有半分忘本,行事为人皆以其教诲为准则。

索额图之所以面露惋惜,只因朱睿已有官身。若是寻常白丁,他只需一份荐表,便能将这等勇将揽入麾下,悉心培养,日后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臂膀。如今皇帝主子崇尚武功,像朱睿这般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的赳赳武夫,早已不是承平之时那般不受待见了,正是朝廷急需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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