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把大脑袋凑过来,整张脸都写满按捺不住的兴奋,话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这世界人民大团结系统,能不能……”
“啪~诶呀~!”
一只布满老茧、却稳如泰山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脑勺上。
魏爷爷一把将他搡到一边,脸上瞬间褪去所有玩笑,换上一派和蔼却沉如磐石的沉稳,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久经风浪的通透与护短。
“别听他瞎说。哪有什么世界人民大团结系统,都是境外一些私人武装自己搞出来的事。至于本子那边的海啸地震,多少年前专家就预警过,那是天灾,是他们自己遭了天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一番话,轻描淡写,却一锤定音。
把所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轻轻巧巧归为“天灾”、“个人行为”,干干净净,不留半分把柄,也给我铺好了一条可以放手施展、毫无顾忌的大路。
我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烫,紧紧握住魏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滚烫:
“谢谢您!”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重如千钧:
“有些东西,不握在我们手里,反而更好。”
他微微抬眼,给了我一个极深、极沉、只有我能看懂的眼神:
“你用起来,才更能实现他老人家的夙愿。”
一瞬间,我鼻尖猛地发酸,眼眶都热了。
我用力点头,一字一句,如同立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我保证!”
“有什么要求,趁着大家都在,尽管提。我这张老脸,今天就拍在这儿了。”
魏爷爷环视一圈众人,只是简简单单一站,气势便当场镇住全场。
他身后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军人双手交握,笑着打趣,眼神里却藏不住敬畏:
“花大师手段通天,我们这些凡人,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这位是特别卫戍区司令,王立。这片地界,灾备期间他说了算。”
魏爷爷只简单一句介绍,分量已经给得十足。他看向我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劲——只要我开口,他就敢兜底,敢把一切扛下来。
我只稍稍一思索,便下定了那个藏在心底最久、也最迫切的念头。
“王叔叔您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把凤巢,从里面搬出来。”
我指尖往下一点,指向脚下这片深埋地下、看似华丽却如同牢笼的土地。
王司令眼神微微一闪,却没有半点反对,只是好奇:
“哦?说来听听。”
“我不只是为了姜家、为了凤巢的人,我有更大的规划。”
我往前一步,声音稳而坚定,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赤诚:
“三座新城的淀粉与蛋白合成线,顶多勉强自给自足。我看中一处废弃大矿井,四周全是荒地。如果把产能铺在那里,很快就能有富余,补贴周边城市,让百姓少受苦,政府压力也能轻一大截。”
“好想法!地点在哪?”王司令手掌一拍,眼睛瞬间亮了。
“我来的方向,直线一百七十五公里左右。”
立刻有年轻军官递上平板。
王司令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地方是好地方,就是……有点敏感。”
他目光下意识投向魏爷爷。
“敏感个屁!”
魏爷爷当场翻脸,半点情面不留,声音硬得像淬火的铁:
“那家人早就没了,只剩一帮老老实实做事的人,能翻什么天?而且从今往后由小龙领着,出来只能是好事。”
他一把攥紧我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
“我去和上边沟通。你只管放手去做!只要是为老百姓,我就是搭上这身老骨头,也给你拿下来!”
我紧紧回握他的手,暖意从掌心一路烫到心底,眼眶再次发热:
“谢谢魏爷爷。搬家、重建,我来联系城市智能管理系统,不用你们费心。”
“好啊。”魏爷爷转头看向王司令,“还有问题吗?”
王司令笑看了我一眼,彻底松口,彻底放心:
“我这边,没问题了。”
魏爷爷用力摇了摇我的手,一句话定乾坤:
“那就先斩后奏,开干!民生不等人!”
“好!”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真正轻松、欢愉、如释重负的笑容。
魏爷爷、王司令一行人匆匆离去,车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和魏和尚并肩站着,目送车队走远。
“我一直觉得你够猛,可还是被凡人思维限制了想象力。”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回头盯着他眼睛,淡淡一句,轻飘飘却直戳要害:
“你还好意思说凡人?哪个凡人长着重瞳?”
魏和尚整个人一僵,满脸不可思议,震惊到几乎失声:
“你怎么知道?这事连王司令都不知道!”
“嘁。”我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就不告诉你,急死你。
“说正事,直属小队观察得怎么样?”我收了玩笑,语气一正。
“情况理想得很。”魏和尚也立刻正色,“智能体自觉不碰执法,只维持秩序,新进来的百姓照顾得妥妥帖帖。电力、基础通讯全通了,一片安稳祥和。”
“那你这边的执法力量可得跟上,别掉链子。”我故意刺他。
“废话,我是干嘛的。”他斜睨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期待,“海外你多操心,还等你封狼居胥呢。”
“废话,我是干嘛的!”我半点不让,原样还回去。
“再给我个通讯器,上次那个弄丢了,普通的就行。”我有点心虚地错开目光。
“难怪一直联系不上你。”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直接塞给我:
“里面存了我、爷爷、王司令的号码,量子加密。给你的东西,能是普通的?”
我随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冰凉的外壳,默默揣进道袍口袋:
“有事联系,再见。”
说完我转身就往候梯间走——
我早就看见,晶晶在门后边偷偷冒了好几次头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唉,你这人——见色忘义啊!”
背后传来魏和尚哭笑不得的吐槽。
我手往后随便挥了挥,脚步加快,直奔那张半露出来的俏脸。
一边走,我一边在心底直接下达命令:
“灾备系统,在我来向西北一百七十五公里旧矿井遗址,重建一套和凤巢完全一样的宅子,有没有问题?”
系统回复直白得吓人:
“地址已定位,基建智能体已出发,建筑图样已下发,材料已划拨,载重载具与备用热核可控聚变堆已预组装,总完成时长约 168小时。届时将自动派遣运输载具接驳人员。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直接被问得哑口无言,咽了口唾沫,不死心:
“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灾备系统建立时即有此预案,预案设计者:姜凤。”
我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她也早就想逃出这个华丽的牢笼了。
原来,我们想的,一直是同一件事。
“回来啦!”
一进门,晶晶立刻伸手拽住我的手,整张脸都亮起来,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与安心:
“刚才一帮大人物要找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幸亏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喋喋不休、红润可爱的小嘴,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安抚:
“有我在,不怕。”
我们并肩走进敞开的电梯。
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风雨、权谋,彻底隔开。
我望着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要搬家了。”
“啊?你说什么?!”
晶晶猛地一跺脚,整个人都兴奋得发颤,几乎站不稳。
我伸手轻轻扶住她,怕她摔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轻点。我们要搬出去了,我已经找好地方,这会儿,新家都已经开始建了。”
晶晶痴痴望着我,眼睛一眨,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细白光洁的脸颊上轻轻滑落。
没有委屈,没有悲伤。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期盼,将泪挤出。
是终于可以走出这深埋的地底,重见天光的心思涌动。
是终于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更加美好未来的无以言表。
我伸手,轻轻拭去那滴泪。
电梯缓缓下降,载着我们,驶向即将重获新生的凤巢,去告诉他们个好消息。
晶晶的笑声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凤巢。
四处都沉浸在即将搬离地下、重见天日的欢闹里,心思细的姑娘已经默默收拾起了行李,几个一向信奉神像的姐妹,正围着晶晶小声商量,要怎么把横桌上那尊神像稳稳当当、安安全全地搬到新家去。
一派温暖,一派生机。
我没再多留,转身重新走进电梯——想去新城看看,杨奶奶、李阿姨她们最近过得好不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又缓缓打开。
刚一踏出待梯小屋,心底突然炸起一道急促到发颤的声音。
是艾拉。
那股急躁、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情绪,是我从来没有在它话语里感知过的。
“主人!我终于联系上您了!有一件……可能非常严重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我猛地停在门口,脚步钉在原地。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一块湿冷的布,裹在人身上。
“说。”
我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我们一直安排海上智能单元,在北美海岸附近做信息拓展……刚才经过加勒比海,美属维京群岛一带,在靠近圣托马斯岛东南海岸,探查小圣詹姆斯岛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艾拉越是迂回,我心头的阴霾就越重。
我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那里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天灾影响,岛上建有豪华别墅、图书馆、电影院、直升机停机坪、私人码头,蓝白色的建筑,还有波塞冬雕像……对比数据库后,我们觉得不对劲,就隐蔽靠近,进一步探查。”
它顿了顿,像是在艰难组织语言。
“岛上陆续出现过一些白人男性。
同时,我们还发现了大量未成年女孩,各种肤色都有,甚至还有年纪非常小的孩子。
根据一段时间观察确认——
她们在被迫为那些白人男子提供X服务,
甚至……一边服务,一边被虐待、被施暴。”
最后几个字,像一盆烧红的铁水,狠狠砸进我的脑子里。
嗡——
整个世界瞬间静音。
阴云、冷风、远处的人声、脚下的水泥地……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
只有那几句话,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炸开。
豪华别墅。
雕像。
电影厅。
码头。
和……被虐待的孩子。
我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在咆哮、在燃烧。
牙齿不自觉咬紧,牙关发酸,指节捏得发白。
我再也控制不住,对着阴沉的天空,低吼出声:
“畜生!”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劈碎了眼前所有的暖意与安宁。
艾拉没敢说话,只是安静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声音已经冷得像冰,稳得可怕。
“把坐标、图像、涉及人员、最好有实况录音、所有证据,
全部整理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明白,主人。”
我站在阴云之下,望着远方看不见的大海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之前在富士山、在关岛、在夏威夷,我动手,是为了布局、为了生存、为了人民。
这一次,不为系统,不为战绩,不为利益。
只为这群东西,已经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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