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信仰与人生 [书号3656033]

第七章 没分到田

《信仰与人生》 原则久居我新/著, 本章共1499字, 更新于: 2026-02-02 18:52

1978年春,县里要来检查“农业学大寨”进度。

那时,“农业学大寨”已不是口号,而是铁律。

大寨在山西,柳家湾在湖南,中间隔了千山万水,可上头说“全国学大寨”,就得学。

学什么?

——学“战天斗地”,学“以粮为纲”,学“不要国家一分钱”。

于是,山要劈平,河要改道,田要砌成梯田,哪怕石头缝里种不出三粒谷。

公社干部常讲:“大寨人能干,你们就不能?”

可大寨有支持,柳家湾只有老黄牛和磨破的肩膀。

工分一天记十分,年底一算,倒欠队里几十块——

粮食按人头分,劳力多的户反而超支;

自留地早被收了,连屋后种棵辣椒都要偷偷摸摸;

谁家养两只鸡,鸡蛋不敢吃,全得换盐和煤油。

就在上个月,北圫公社因为出工人数少、干活不积极,被县里点名批评。

二十个壮劳力当场被抽调,押送去了洞庭湖围垦工地——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年,连过年都不让回

柳家湾人人自危。

队长在晒坪上敲钟:“从明日起,全队上后山梯田!路边田给邻村种。”

没人问为什么。

大伙都懂:后山梯田远、坡陡、产量低,可领导坐车只看公路沿线。

路边田要是自家种,就得天天派人干活,一干就是几个月——活累,工分不多,还落不下好。

不如划给枫树村。

他们正愁报表上田亩数不够,白添三十亩,何乐不为?

柳家湾图个清静,省得天天出工装样子。

谁也不想落个“消极怠工”,送去洞庭湖喂蚊子。

队里连夜开会,决定把东头三十多亩水田“借”给枫树村。

不是真给,是账上划过去。地还在柳家湾,界桩不动,只是公社报表写枫树村的名字。

枫树村答应得痛快——白添田地,何乐不为?

柳家湾图个清静,省得天天出工应付检查。

秋收时,后山梯田收成不到三成。

队里粮仓空了一半。

会计造表,却把东头田的虚产算进去,账面“增产百分之十二”。

奖状贴在大队部墙上,风吹日晒,字迹发白。

1979年,县里又来检查“农田基本建设”。

队长更干脆:“后山再开十亩!路边田全给枫树村种。”

这次连口头招呼都免了,直接在土地清册上涂改,盖了个模糊的章。

枫树村派了几个人来,稀稀拉拉插了秧,薅草时也不上心,收成全拉回他们村。

柳家湾的人路过,只当没看见。见了枫树村的人,还点头打招呼。

1979年冬,安徽小岗村的消息悄悄传到县里。

有人说要“包产到户”,有人骂是走资本主义,还在公社大会上拍桌子:“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

消息传到柳家湾,是在一个雪后的清晨。

王婶打水时低声告诉张秀兰:“听说小岗村按手印分田,一季就吃饱了。”

张秀兰没接话,只把箢箕往肩上提了提,草鞋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

队里照常出工。

男人们扛锄头上山,女人们挑粪下田,孩子放牛割草——

活是队里的,饭是定量的,话是不能乱说的。

连晒谷场上的麻雀都比人敢叫,人却只敢在夜里关紧门,对着油灯问一句:“真能自己种自己的地?”

问完又赶紧吹灯,怕风把话吹到别人耳朵里。

1980年初,风声紧了。公社干部下队,说“可以试试包干”。

队里慌了,赶紧派人去枫树村要回东头田。

1980年初,风声紧了。公社干部下队,说“可以试试包干”。

队里慌了,赶紧派人去枫树村要回东头田。

枫树村拿出1979年的“划地记录”——纸都黄了,但有双方盖章。

公社干部翻了翻,说:“事隔一年,地已种熟,不好改。再说,当初你们自己同意的。”

1980年秋,真分田了。

丈量组扛着竹竿进村,先量东头田,再量后山塝。

全村可分的好地早没了,每个人分不到半亩。

江源和张秀兰没分到田——队里说,你家是超支户,账没平,不能分田。

张秀兰站在人群外,手攥着衣角,没说话。

1980年冬,老篾匠周三死了。无儿无女,屋被雪压塌了一半才被人发现。

他名下有块塝田,在后山石窝里。

王婶在村委会上说:“江源家户口落在柳家湾了,也算村里人。这田,就给他们娘俩种吧。”

村长没吭声。书记说:“那就这样办吧。”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