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成看着蹲在地上揉脑袋的儿子: “我刚才明明喊了'开始’,是你自己偏要去做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白鹤亮翅。”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陈乐乐的脑袋:“记住,真正的技击,要诀就是快、准、狠。 一切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制止或击倒对手为目标,哪来那么多花架子?”
陈乐乐放下手,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我们再试一次。”陈天成站起身,退后两步,再次竖起手指:“一、 二、三,开始!”
话音落地,陈乐乐这次没有再摆任何起手式。他小嘴一抿,像只敏捷的小豹子般直冲过去,小拳头毫不犹豫地挥向父亲腰间。
陈天成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脚下轻移,恰到好处地退后半步,让那记小拳头擦着衣襟落空。
一击不中,陈乐乐想也没想,立刻按李教练平日所教,下意识拧腰转身,想接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可他的身子刚转到一半,后脑勺上便又传来“嗒”的一声轻响--第二个脑瓜崩。
“哎哟!”陈乐乐身子一歪,踉跄两步才站稳,捂着后脑勺转过头,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明明是照着教练教的“正确”招式衔接的,怎么又被爹爹打中了?
陈天成看着儿子困惑又不服气的表情,问道:“告诉爹爹,刚才为什么突然转身?
陈乐乐捂着后脑勺,答得理所当然: “李教练就是这么教的呀!先出拳,再转身踢腿,是连贯的招式。”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而且….这样踢起来多好看、多帅气呀!”
“好看?帅气?”陈天成重复着这两个词,摇了摇头。
他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右手并掌如刀,看似随意地向下一挥-“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碗口粗的枯枝应声而断,干净利落地落在地上。
“哇哦!"
陈乐乐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
“乐乐,你过来。”陈天成招手让儿子走近,指着那截断枝:“看明白了吗?爹爹劈这根树枝,要是先转个身、摆个姿势它会因为姿势好看就变得更好劈吗?”
陈乐乐看着地上整齐的断口,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真正的技击,和你练的这些套路、所谓的好看与帅气,完全是两码事。你的目标是‘击中对手'或‘保护自己’, 就像劈柴的目标是‘劈开木头'。任何无助于这个目标的动作--”
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比如你那个为了帅气的转身,都是多余的‘累赘’,只会把破绽卖给对手。”
陈乐乐挠了挠后脑勺,眉头还是皱着:“爹爹,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你可以教我吗?”
陈天成又仰头呷了一大口酒,哈哈笑道:“当然要教!你老爹我可是全大陆…… 咳,反正是很厉害的。来!”
他把酒壶往旁边石凳上一搁:“乐乐, 现在用尽你全身的力气,打一拳给爹爹看看。”
“好!”陈乐乐大声应道,立刻退后两步,认认真真扎下马步。
他深吸一口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一张小脸渐渐憋得通红,连脖颈都绷紧了。
“嘿--呀!”他一声闷喝,右脚猛地蹬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出一拳。
陈天成看着儿子挥拳后微微气喘的模样,摇了摇头笑道:“乐乐,你这一拳,发力不对。”
陈乐乐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不对?”
陈天成笑道:“所谓的发力,就是你体内气的运用.….."
“什么叫体内气的运用啊?我不懂.……"
陈天成走到陈乐乐身后,将大手搭在儿子背心上。
“来..…..跟着爹爹的感觉,再打一拳。”
陈乐乐感到小腹丹田处微微一热。一股暖流从那里缓缓升起,沿着身体流淌, 经过胸膛、肩臂,最后悉数涌向他的右拳。
“嗨——呀!”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陈乐乐右拳顺势猛击而出!
“嗤——!”
一道拳风响起,发出短促的啸响。
陈乐乐只觉得前方气流仿佛被这一拳彻底划开,无形的波纹在拳劲周围震荡扩散。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仍未松开的拳头,眼中满是惊异——方才体内奔涌的那股热流究竟是什么?这绝不只是他平日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父亲,“爹爹….为什么我这一拳,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天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 “方才你感觉到的那股热流,还记得它从哪儿开始,往哪儿走吗?”
陈乐乐努力回想,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这里先热热的,然后……然后好像有一条小鱼,游啊游,游到胳膊,最后跑到拳头上。”
“不错。”陈天成点点头,“那股‘热流’,就是'气'。你刚才那一拳,用的不单是胳膊腿脚的力气,更是借着这一口气打出去的。所以更快,也更有力。”
“气?”陈乐乐眨了眨眼。
“对,运气的方法。”陈天成看着儿子,“乐乐,你想不想学这个?”
陈乐乐眼睛倏地亮了,重重点头:“要学!爹爹快教我!”
‘想学,可以。但乐乐,你得先答应爹爹一件事。"
“什么事?”
“你学了这个运气的方法,从今往后, 就不能参加任何官方或武者协会举办的测试,也不能参加他们的任何比武和进阶赛。”
陈天成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得让陈乐乐听清楚:
“也就是说.….你永远,都当不了他们承认的武者’。”
陈乐乐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他愣在原地,微微张着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愿相信。
当上武者,佩戴那枚闪亮的徽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受众人敬仰--这就是陈乐乐心底最大的梦想。
而现在,爹爹却要他将这个梦想亲手掐灭。
陈乐乐张了张嘴,他不敢相信的反问道:“爹爹..…这是为什么?”
陈天成嘴角一翘,带着些许傲气道:
“因为他们不配!”
这句话说出的刹那,陈天成身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威压之意,虽只一瞬, 却直冲天际。
此时刚好有一只飞鸟从他们头顶掠过,竟像是被无形之物击中,它收拢双翅,直直从空中坠落下来。
年幼的陈乐乐与父亲朝夕相处,已经习惯了陈天成有时偶尔不经意间放出的威压,所以他并未察觉那股具体的气势,只觉得眼前的爹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仿佛连身后的天空都矮了一截。
他呆呆仰着小脸,望着父亲,一时忘了言语。
成为武者,毕竟是他心里惦念许久的梦想。此刻要他放弃,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可爹爹随手劈断树枝的利落,与自己拳中淌过的那道蓬勃的热流,又让他动摇起来。
陈天成也没有催促他,只静静立在原地,等待儿子的选择。
陈乐乐眼前又闪过白天那几个欺负他的大孩子嚣张的脸,耳边仿佛又响起丁一鹏压抑的哭声。想要变强、想要保护自己与身边人的念头,终于一点点漫过了那份失落。
他低下头,半晌,轻轻开口:“爹爹,我答应你。以后……不当武者了。”
陈天成闻言,纵声大笑。
“好,乖儿子,你选对了。那种舞者, 咱们不当也罢。不过……爹爹有话在先,跟爹爹学武,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累。”
陈乐乐抬起头,“我不怕苦,也不怕累,爹爹,你快教我吧。”
陈天成牵着陈乐乐的小手,缓步走回屋里。
他让陈乐乐在床上盘膝坐好,“乐乐,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
待儿子依言闭目坐稳,陈天成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仔细感受,记住气的走向。”
一股温厚淳和的气息自他掌心透入陈乐乐体内。
陈乐乐只觉得背心一暖,仿佛一道温热的溪流缓缓注入,顺着爹爹的引导,从脊柱徐徐上行,经过肩颈,绕行手臂,又缓缓下行,流过双腿,最后归于小腹丹田,周而复始。
那感觉温暖而奇异,如被春阳包裹, 又似浸在温泉之中,浑身说不出的松快舒畅。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规律的循环中,陈乐乐的小脑袋渐渐垂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竟在气的引导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陈天成缓缓收回手掌,看着儿子熟睡中仍微微泛红的小脸,不由微微一笑。
他动作轻柔地扶着小身子躺平,拉过一旁的棉被,仔细盖好,又将被角掖了掖。
他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片刻,这才熄了灯,缓步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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