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的那晚之后,高一文科二班的教室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李文书第二天踏入教室时,明显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放下书包,李亚丽就凑了过来。
“昨晚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李亚丽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关切。
李文书摇摇头,拿出语文课本,假装专心预习,但那些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脑子里回荡着王栖晨昨晚的话:“你不笨,理科我不如你,你只是没有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而已。”
如果这是安慰,那真是她听过最残忍的安慰。
早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老郭走进教室,环视一周后,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李文书身上停留了一瞬。李文书垂下眼帘,手心开始冒汗——她几乎可以肯定,老郭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
“同学们,上课前有件事要说一下。”老郭清了清嗓子,“学校允许文理科之间在开学一个月内进行调整。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选错了方向,可以在本周五之前申请调换。”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语。几个学生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现状不太满意。
李文书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偷偷抬眼看向教室另一端的王栖晨,他正低头看书,侧脸平静无波,仿佛这个消息与他毫无关系。
“这是机会啊!”下课后,李亚丽激动地拉住李文书的手,“你可以转去理科班!回到你擅长的领域!”
“可是……”李文书咬了咬嘴唇。
“可是什么?王栖晨都那么说了,你还不明白吗?”李亚丽有些急了,“他是在委婉地告诉你,他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为了他留在文科班!”
这话像一盆冷水,将李文书从头浇到脚。她知道闺蜜说得对,但内心深处仍有那么一丝不甘——万一呢?万一他只是口是心非?万一他其实是在考验她?
“让我再想想。”李文书最终说道。
李亚丽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午休时间,李文书独自一人去了教学楼天台。这是她心情不好时常来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风吹过时,好像能把烦恼都带走。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文书转身,看到王栖晨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有事吗?”李文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栖晨走过来,将文件夹递给她:“这是理科重点班的入学测试样题。如果你决定转科,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李文书接过文件夹,手指微微颤抖:“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转科?”
“我只是给你选择。”王栖晨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操场,“李文书,人这一生会面临很多选择,有些选错了可以回头,有些却不能。你现在还有机会。”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转不转科?”李文书鼓起勇气问,“只是因为不想我对你有期待吗?”
王栖晨眼神有些游离,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为了不适合自己的路,浪费了最好的时光。你不应该成为其中之一。”
“那你自己呢?”李文书反问,“你选文科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也有别的理由?”
这个问题让王栖晨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波动,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我的选择。”
“那我也坚持我的选择。”李文书坚定地说,尽管心里没底,“我会留在文科班,而且我会证明,我能学好。”
王栖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不过,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了,这些题或许用得上。”
天台的门轻轻关上,留下李文书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学、物理、化学的测试题,每道题旁边还有详细的解析,甚至标出了易错点和解题技巧。
这不是随便找来的样题——这是王栖晨花时间整理的。
李文书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他明明关心她,为什么又要表现得那么冷漠?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又何必费心做这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楼下走廊的转角处,赵梦月正静静地看着王栖晨从天台走下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的笔记本却被捏得起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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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当李文书像往常一样踏入文科二班的教室时,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王栖晨依旧坐在教室另一端,低头看着书;李亚丽依旧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看的电视剧;赵梦月依旧优雅地整理着学学委要收的作业本,偶尔抬头,目光与李文书相遇时,会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但李文书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暗流涌动,这是一场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较量。
“她还真是不死心。”课间休息时,李文书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赵梦月的声音。
“谁啊?”另一个女生问。
“还能有谁,李文书呗。”赵梦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昨晚王栖晨都那么明确地拒绝她了,今天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来上课。要是我,早就申请转科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可能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另一个女生笑道,“不过说真的,她和王栖晨确实不搭。王栖晨那种学霸,只有梦月你才配得上。”
“别瞎说。”赵梦月嗔怪道,但语气里明显带着愉悦,“不过栖晨昨晚送我回家时确实说了,他不太喜欢那种死缠烂打的女生。”
李文书站在门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转身离开,几乎是跑回了教室。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亚丽关切地问。
“没什么。”李文书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时不时会看向赵梦月那边,想象着她和王栖晨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午餐时间,李文书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一个餐盘就放在了她对面。
“这里没人吧?”杨浪大大咧咧地坐下,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吃起来。
李文书有些惊讶。杨浪是班里有名的“刺头”,平时除了打球几乎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上课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睡觉,但奇怪的是成绩还不算太差。
“没人。”她小声说,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杨浪突然开口:“听说你要转科?”
“谁说的?”李文书抬起头。
“班上都在传。”杨浪耸耸肩,“说王栖晨劝你转理科,你不同意,两人闹得不太愉快。”
李文书心里一沉。果然,流言已经传开了。
“我没打算转科。”她说。
“那就好。”杨浪扒了一口饭,“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你再走了,篮球赛拉拉队人数更不够了。”
李文书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下个月确实有篮球赛。
“我们班有球队?”她问。
“有啊,我组织的。”杨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虽然人不多,但打打看呗。反正输给理科班也不丢人。”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栖晨也参加了,他打球还行。”
李文书忍不住笑了。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干嘛老苦着一张脸。”杨浪看着她,突然说。
李文书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
“你还会去看比赛吗?”杨浪问,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是二班的人,当然要给我们班加油。”李文书说,这话既像是在说服杨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杨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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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在平淡中流逝。李文书努力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每天认真听课、做笔记、完成作业。但文科的学习对她来说依然困难重重,尤其是历史和地理,那些需要大量记忆的内容让她头疼不已。
“下周学校举办篮球比赛,自愿参加。”周四的班会课上,老郭随口宣布了一个消息,又随手拿起地理书,“翻到29页。”
教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不是每个班必须参加吗?”教室最后排传来一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同学们齐刷刷转头,王栖晨也不例外,眼神从课本上循声而去,见此人竟是杨浪。
“哟!”老郭眼前一亮,“不睡觉了?”
“老郭你说话总不能朝秦暮楚吧。”杨浪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老郭推了推眼镜,“杨浪昨天给我说已经组织了一支球队,虽然只有七个人,但精神可嘉。难得大家如此热情,我希望全班同学都能到场支持,特别是女生们,可以组织拉拉队,给我们的队员加油打气;但是记住,别把学习落下了,如果因为这次比赛影响了成绩,那以后的活动通通上地理课。”
啊———
教室里一片哗然。
“老师,我负责组织拉拉队吧。”赵梦月站起来,笑容甜美,“我认识舞蹈社的同学,可以请她们帮忙指导。”
“那行,就你负责吧。”老郭点点头。
下课后,赵梦月立刻开始行动。她走到几个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身边,低声商量着什么,不时发出轻笑声。李文书注意到,赵梦月找的都是班里外貌出众、家境较好的女生,像是一个精心挑选的小团体。
“文书,你要参加拉拉队吗?”李亚丽问。
“我……很久没跳过舞了。”李文书犹豫道。
“没关系啊,可以学嘛。”李亚丽鼓励道,“反正就是加油助威,又不难。”
“那你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李亚丽笑着说,“虽然我对篮球一窍不通,但凑热闹我最擅长了。”
李文书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想为班级做点什么,更重要的是,篮球赛上肯定能看到王栖晨——作为同班同学,为他的比赛加油,应该没关系吧?
放学后,赵梦月召集了所有报名参加拉拉队的女生。李文书和李亚丽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女生在场了。
“好,人都到齐了。”赵梦月拍拍手,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首先感谢大家愿意为班级出力。我已经请了舞蹈社的社长来指导我们,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练习一小时,没问题吧?”
女生们纷纷表示同意。
“另外,关于服装……”赵梦月顿了顿,“我建议统一购买专业的拉拉队服装,这样看起来更整齐,更有气势。我认识一家店,可以拿到折扣。”
“多少钱一套啊?”一个女生问。
“不贵,大概三百左右。”赵梦月轻描淡写地说。
李文书心里一紧。三百元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父母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才五百,这还要包括早餐和偶尔买学习用品的开销。
“一定要买吗?”另一个女生也提出了疑问,“穿校服不行吗?”
“校服太普通了,体现不出我们的精神面貌。”赵梦月耐心解释,“而且这是集体活动,统一着装是基本要求。如果个别同学有经济困难……”她有意无意地看了李文书一眼,“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想办法。”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李文书却感到一阵难堪。她咬咬嘴唇,轻声说:“我没问题。”
“那就好。”赵梦月满意地笑了,“明天我会把服装样式带来给大家看,没问题的话就统一订购。”
回家的路上,李文书一直沉默不语。
“三百块确实有点贵。”李亚丽看出她的为难,“要不我去跟赵梦月说,我们就穿校服?”
“算了,别为了我一个人影响整个团队。”李文书摇摇头,“我……我有办法。”
其实她根本没办法,但她不想在赵梦月面前示弱。
那天晚上,李文书翻出自己存了很久的零花钱罐子,里面只有两百多块。她犹豫再三,还是敲开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我们班要组织篮球赛拉拉队,需要统一买服装……”她小声说道。
母亲从针线活中抬起头:“多少钱?”
“三百。”
父亲皱起眉头:“一个拉拉队服装要三百?太贵了吧?穿校服不行吗?”
“可是……”李文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母亲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钞票:“拿去吧。不过文书,你要记住,爸爸妈妈赚钱不容易,这笔钱要用在正道上。”
“我会还你的,谢谢妈。”李文书接过钱,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她知道父母对她选择文科一直不太满意,这次月考她的成绩又不太理想,他们完全有理由拒绝她的请求。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支持她。
回到房间,李文书看着手里的三百块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篮球赛上好好表现,不仅是为班级争光,也是向父母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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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前的训练如火如荼地展开。每天放学后,文科二班的七个男生都会出现在篮球场上,王栖晨和杨浪都在其中。
李文书和拉拉队的女生们在操场边缘练习舞蹈动作。赵梦月请来的舞蹈社社长确实专业,一套简单的加油舞蹈被她编排得活力四射。只是李文书从小肢体就不太协调,经常跟不上节奏,动作也显得僵硬。
“李文书,你的手臂要伸直,对,就像这样。”舞蹈社社长亲自过来指导她。
李文书努力模仿,但总觉得自己的动作和别人不太一样。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社长鼓励道。
休息间隙,李文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王栖晨正在练习投篮,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个球都精准地落入篮筐。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专注的魅力。杨浪则在另一边练习运球,他的动作不如王栖晨标准,但更加灵活多变,带着一股野性的力量。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李亚丽递过来一瓶水。
“没……没什么。”李文书赶紧收回视线,脸颊微红。
“啧,还说已经放下了。”李亚丽摇摇头,“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我真的在努力。”李文书小声说。
“我知道。”李亚丽搂住她的肩膀,“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就像你学跳舞,再努力也成不了专业舞者;有些人,再喜欢也不一定属于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酷,但李文书知道闺蜜是为她好。她点点头,强迫自己不再看向篮球场。
然而就在这时,场地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李文书转头看去,只见王栖晨倒在地上,抱着脚踝,表情痛苦。杨浪站在他身边,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赵梦月第一个冲了过去。
李文书也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但看到赵梦月已经蹲在王栖晨身边,关切地询问情况,她又停下了脚步。
“好像是脚崴了。”一个男生说,“刚才抢篮板时落地没站稳。”
“校医!快去叫肖医生!”赵梦月指挥道。
几个男生连忙跑向医务室方向。
李文书站在原地,看着王栖晨痛苦的表情,心里揪成一团。她想过去,想帮忙,但赵梦月已经在那里了,她能做什么?
“我去拿药!”她突然脱口而出,转身就往医务室方向跑。
“文书!肖医生马上就到了!”李亚丽在身后喊道,但李文书没有停下。
她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到了医务室,肖医生已经拿着药箱准备出发了。
“老师,有同学脚受伤了,需要药品!”李文书气喘吁吁地说。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肖医生说。
“我先拿点药过去!”李文书不等肖医生回答,抓起桌上的冰袋、绷带和喷雾剂,转身又跑回球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这一次,她不想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想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球场时,肖医生已经在为坐在长椅上的王栖晨处理伤处。赵梦月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湿巾为他擦汗,动作温柔而自然。
李文书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紧紧握着药品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她来得太晚了,王栖晨已经得到了帮助。而她手里的药,显得如此多余。
“文书?你也来了?”李亚丽注意到她,走过来低声说,“你跑哪里去了?我刚才找你来着。”
“我去医务室拿药了。”李文书的声音很轻。
“哦。”李亚丽看了看她手中的药,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的王栖晨和赵梦月,叹了口气,“算了吧,有肖老师在呢。”
李文书低下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不是想哭,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想为喜欢的人做点事,却总是错过时机。
就在她准备悄悄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李文书。”
是王栖晨。他已经包扎完毕,正单脚站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王栖晨问。
“是...药。”李文书举起袋子,“我去医务室拿的,但...”
“是给我买的吗?”王栖晨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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