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旧宅带回的震惊尚未褪去，苏清鸢就带着一件密封证物袋冲进了沈砚的修复摊，袋中卷着幅撕裂的山水古画，语气急切又凝重：“沈砚，陈磊的死因有眉目了，技术队在他住处找到这幅画，检出微量异香却找不到毒源，鉴定中心还说这是明代真迹，动不得！”
沈砚放下手中的青铜残片，接过证物袋的瞬间，指尖触到画轴就皱起了眉。他戴上白手套将古画平铺在修复案上，台灯暖光映着泛黄的画纸，旁边的年轻警员忍不住插话：“这画是李专家亲自定的真迹，说是文徵明的小品，沈先生您可别乱碰，弄坏了赔不起。”
“真迹？”沈砚嗤笑一声，取来放大镜抵在画角落款处，指尖精准点出破绽，“李专家是只看纸色不看笔法？你们瞧这‘文徵明’的落款，笔锋滞涩，顿笔处刻意生硬，明代文人画讲究‘藏锋如藏锋’，哪有这么露骨的收尾？纯属仿品的通病。”
话音刚落，市文物鉴定中心的李专家就匆匆赶来，见沈砚正摆弄古画，立刻上前阻拦：“你一个被逐出修复院的人，懂什么文物鉴定？这画纸是明代楮皮纸，颜料也是同期矿物料，怎么可能是仿品？”
沈砚没跟他争辩，转身从工具箱里取出软毛刷和特制溶剂，手法轻柔地扫过画身与绫绢的衔接处：“纸是旧纸，画是新仿，造假的常用伎俩。明清装裱用天然浆糊，干后会形成细微龟裂纹，这画用的是化学浆糊，边缘平整得过分，连‘留锋半分’的规矩都不懂，顶多算个劣质仿品。”
说着，他用镊子轻轻挑起画轴缠线，力道控制得精妙绝伦，每一下都只挑开一根棉线，丝毫不损伤绫绢：“凶手要藏毒，绝不会用真迹冒险，这画轴才是关键。普通造假匠没这手艺，能在细木轴里掏空藏物，还做到无缝衔接，必然是走私集团特制的工具。”
李专家在一旁急得跳脚，直呼沈砚破坏文物，苏清鸢却示意警员噤声，目光紧紧锁在沈砚的动作上。只见沈砚取出薄如蝉翼的揭裱刀片，沿着画轴绫绢接缝处轻轻划开，动作稳如磐石，刀片游走间竟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痕迹——这是失传的“游丝揭裱法”，连文物局的老修复师都未必精通。
不过五分钟，左侧画轴的绫绢就被完整揭开，深色木轴芯暴露在外。沈砚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很快在轴芯中段发现一道几乎与木纹融合的接缝。他用镊子尖端轻轻撬动，“咔”的一声轻响，轴芯裂开一道细口，一个米粒大小的透气布袋滚落出来，淡蓝色粉末粘在袋边，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快取证！戴防毒口罩！”苏清鸢立刻下令，技术队迅速上前取样。李专家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傲气荡然无存——沈砚不仅精准找到毒源，还完好无损地拆下了绫绢，这份修复功底，远超他这个所谓的“专家”。
沈砚却没停手，又拿起右侧画轴检查，指尖抚过轴芯纹理，忽然道：“这画轴是后配的，木质密度和画身年代不符，但掏空工艺极专业，内壁还做了防潮处理，能让毒粉缓慢挥发。”他顿了顿，取来自己调配的显影剂，“而且造假者通常会留标记，这仿品上说不定藏着线索。”
他用细羊毫笔蘸取少量显影剂，笔尖稳得没有一丝抖动，只在画中山石阴影的空白处轻轻涂抹。药液慢慢渗透画纸，几行淡黑色小字渐渐浮现：“货已出，款未结，鸦九亲收”。苏清鸢眼神一凝：“鸦九！林九！陈磊的长期合作伙伴，本地最大的字画商！”
此时技术队传来消息，颜料成分确认为现代化学制品，证实了沈砚的判断。沈砚用吸水纸小心翼翼吸干画身药液，再取来天然浆糊，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将绫绢重新裱回画轴，手法娴熟流畅，不过十分钟，古画就恢复如初，若非知道内情，根本看不出被拆过的痕迹。
“这……这是‘无痕复裱术’！”李专家失声惊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种修复手法早已濒临失传，要求修复师对浆糊配比、力道控制精准到极致，沈砚年纪轻轻竟能熟练运用，足以跻身顶尖修复师行列。
沈砚没理会他的惊叹，将古画小心收好：“鸦九只是中间人，这画轴工艺绝非他能搞定，背后肯定有走私集团撑腰，说不定和周怀安有关。”苏清鸢立刻拿出对讲机下令：“全员出动，封锁鸦九的画室和住处，务必将人控制住！”
警员们火速动身，修复摊前只剩两人。苏清鸢看着沈砚收拾工具箱的背影，语气郑重：“沈砚，我正式聘请你做刑侦队编外文物顾问，全力帮你查陆老先生的旧案，所有案宗对你公开。”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工具箱里师父的私印，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我答应你，但查到周怀安时，我要在场。”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起，林小满慌张的声音传来：“沈砚哥，有个黑衣人来摊前问你在哪，还翻了你的工具箱，眼神好吓人！”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语气急促：“小满，立刻收摊回家锁门，别给任何人开门！”挂了电话，他脸色凝重地对苏清鸢说：“周怀安的人找上门了，他已经盯上我了。”
苏清鸢立刻摸出手枪检查，眼神凌厉：“我派警员保护小满，现在就带你去刑侦队，顺便去会会鸦九。你的修复术既然能破了这藏毒局，说不定还能从他的仿品里挖出更多线索。”
两人快步动身，沈砚回头看了眼修复案上的青铜残片，又攥紧了藏在怀里的师父私印。他的修复术，既能复原破碎文物，也能揭开层层阴谋，师父的冤屈，走私集团的罪证，他定要用这双手，一一还原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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