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的清晨，空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甜味。
那是从不知名的花卉中飘散出来的香气，这种花是诡管局（或者说陈默）在重建城市时特意培育的“净化者”，能够吸收土壤中残留的微量辐射。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全息投影广告在空中闪烁，播放着“重建美好家园”的宣传片。幸存者们穿着整洁的灰色制服，行色匆匆地赶往工厂或实验室。孩子们在公园里嬉戏，追逐着一种发光的机械蝴蝶。
和平。
在这个曾经被红雾笼罩、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和平是最奢侈的奢侈品。
但在陈默眼里，这幅景象却是那么……倒胃口。
他站在高塔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黑咖啡。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力量跌回一阶后的副作用——对他这个已经尝过神明滋味的人来说，这种虚弱感就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
更糟糕的是饥饿。
不是胃里的饥饿，而是灵魂深处的空虚。
随着城市的安宁，恐惧在消退，怨气在消散。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让“诡”生物兴奋的“绝望味道”，正在被平庸的幸福所取代。
“局长。”
白夜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报告，眉头紧锁。
“这是本月第三起因‘规则过敏’而导致的变异事件。在西区的平民窟，有些人因为过度接触新都的保护屏障，身体开始长出鱼鳞状的角质层。”
陈默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过敏？不，那是‘进化’的前兆。”
他走到巨大的城市沙盘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代表安宁的绿色的区域。
“太安静了，白夜。羊群安逸得太久，就会忘记狼的存在。没有狼，羊群就会退化，肉质变得松软、无味。”
白夜浑身一颤。她听懂了陈默的言外之意。
“可是……民众的情绪很稳定。如果现在打破和平，可能会引发暴乱。”
“暴乱？”
陈默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疯狂。
“暴乱是最好的调味剂！恐惧是佐料，愤怒是主菜，绝望则是餐后的甜点。”
“白夜，你以为我重建这个世界是为了当保姆吗？”
陈默猛地收起笑容，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我是在开农场。这个城市，就是我的牧场。如果这里的‘牲畜’不长肉，那这个牧场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拿起那份报告，直接捏成了粉末，洒在沙盘上。
“通知下去，取消‘和平节’的庆祝活动。”
“另外……”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正在广场上搭建舞台、准备歌颂新神的市民们。
“让钢牙准备一下。今晚，我要给这座城市下一场雨。”
“什么雨？”白夜下意识地问道。
“黑雨。”
陈默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雾气。
“用从旧世界提取的‘原罪液’稀释后播撒。它能诱发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我要看看，在这个所谓的‘文明’外表下，到底藏着多少怪物。”
白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遵命，我的主人。”
……
下午三点，新都的广播里传来了紧急通知。
并没有说明原因，只是要求所有市民尽快回到室内，关闭门窗，拉上遮光帘。
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人们惊慌失措，以为旧日的怪物又要回来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地铁、公寓和掩体，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恐慌，开始蔓延。
这股无形的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城市上空凝聚。陈默站在高塔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
久违的味道。
虽然还很微弱，但这股“绝望”的气息让他体内干涸的力量稍微滋润了一些。
“钢牙，倒计时。”陈默对着通讯器说道。
“老大！‘吞噬者号’的喷洒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坐标锁定完毕！随时可以下雨！”钢牙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紧张。
“开始吧。”
“三、二、一……下雨咯！”
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幽灵列车——现在经过改造，已经变成了一艘巨大的空中飞艇——打开了腹部的阀门。
无数黑色的液滴从天而降。
它们不是雨水，而是粘稠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黑油。
“滴答。”
第一滴黑雨落在了一个来不及跑回家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在哭喊着找妈妈，黑雨滴在他的手背上。
“嘶——”
少年发出一声痛呼。
手背上的皮肤瞬间发黑、溃烂，然后……长出了一簇细密的黑色绒毛。
紧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白迅速被黑色吞噬。
“好饿……”
少年低声呢喃着，然后猛地扑向了旁边的一条流浪狗。
“吼！”
他的嘴里长出了鲨鱼般的尖牙，一口咬断了狗的脖子。
随着黑雨越下越大，整座新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窗内，幸存者们瑟瑟发抖地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映照出他们自己扭曲的倒影。
有些人开始产生幻觉。他们看到墙壁在流血，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无数只眼睛。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把你的心脏交出来……就没有痛苦了……”
“吃掉它……吃掉一切……”
呓语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回响。
这就是陈默的“养殖场”。
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筛选。
只有能在黑雨中保持理智，或者……能适应这种变异并进化出更高级力量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新人类”，才有资格成为他对抗深渊的士兵。
“局长，西区监控画面显示，出现了大规模暴动。”
大屏幕上，白夜冷冷地汇报道。
画面中，一群变异的人类正在冲击军火库。他们的身体发生了畸变，有的长出了两只手，有的皮肤变成了金属，有的脑袋变成了巨大的昆虫口器。
“这是‘异种’。”陈默评价道，“失败的废品。处理掉。”
“是。”
白夜按下了按钮。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肃清队”——现在完全由陈默的傀儡组成——冲了出来，用重型机枪和*****将那些变异者撕成了碎片。
然而，在监控的角落里，陈默看到了一抹亮色。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
她被困在实验室里，周围全是变异的同事。但她并没有惊慌，也没有变异。
她手里拿着***术刀，动作精准地切割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怪物的喉咙。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甚至在手术刀上涂抹了某种蓝色的液体，那是她刚刚从试剂架上随手拿来的强酸。
每一刀，都直奔怪物的弱点。
“有点意思。”陈默眯起眼睛。
“这个人是谁？”
“她是以前旧诡管局的一名实习研究员，叫苏小雅。档案显示，她的精神力评估是S级，但体质评估是F级。之前一直被分配去做后勤。”
“体质F级，却能在黑雨的侵蚀下坚持这么久，甚至还能反杀？”陈默笑了，“把她的资料调出来。把她列入‘核心培养名单’。”
“还有，让哑巴去把她‘接’过来。别让那些杂鱼伤了她。”
陈默继续在屏幕上巡视。
在这个充满混乱和死亡的城市里，像苏小雅这样的“金子”并不少见。
有人在绝境中觉醒了念力，用念力捏碎了怪物的脑袋。
有人在被吃掉一只手臂后，另一只手臂进化出了高频振动刃。
有人居然在黑雨中与一只变异体达成了共生，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正在疯狂吞噬其他同类。
“这就是进化的残酷性。”
陈默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这个宇宙最底层的规则，也是最强的规则。
“嗤——”
就在这时，高塔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外面的黑雨，而是来自……内部！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位置：塔底大厅！】
**【检测到入侵者！等级：？？？】
陈默皱眉。
在这个新都，居然还有人能突破他的防御，打到这里来？
“白夜，去处理。”
“是。”
白夜转身，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
整个高塔都在摇晃。
紧接着，通讯器里传来了白夜急促的声音：
“局长！挡不住！他……他是‘旧日骑士’！”
“旧日骑士？”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在母体时代之前的古老存在，据说早已灭绝。
“我去看看。”
陈默推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他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像一颗黑色的流星，重重地砸在塔底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
地面龟裂。
烟尘散去。
只见大厅中央，白夜正单膝跪地，嘴角流着鲜血。她用来防御的银色护盾已经破碎，那把引以为傲的手术刀也断了一半。
而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铠甲里的巨人。
那铠甲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巨人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剑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那是……净化之火。
对于陈默这种暗属性生物来说，这玩意儿极其烫手。
“异端。”
巨人抬起头，面甲下传出低沉浑厚的声音。
“我闻到了深渊的恶臭。你……就是新的伪神？”
陈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了身体。
“伪神？”
陈默冷笑一声，“我至少是真的。倒是你，这身金灿灿的棺材板，是从哪个博物馆里挖出来的？”
“亵渎者！受死！”
巨人怒吼一声，手中的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这一剑极其霸道，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了。
“规则技：圣光审判。”
陈默瞳孔微缩。这一击的威力，甚至超过了普通的二阶诡异。
如果是别人，可能直接被劈成两半。
但陈默是谁？
他是篡命者。
“规则篡改：方向逆转。”
陈默站在原地，伸出食指，对着那把横扫而来的巨剑轻轻一点。
“回去。”
那把势大力沉的巨剑，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掉头，反向砍在了巨人自己的肩膀上！
“当！！！”
火星四溅。
巨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这一击带得踉跄了几步，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什么？！”巨人震惊地看着陈默，“你能扭曲我的规则？”
“你的规则太死板了。”
陈默缓缓走向巨人，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翻滚。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规则是绝对的。除了我的规则。”
“既然你喜欢光，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比光更快的黑暗。”
陈默瞬间消失在原地。
【影遁】！
下一秒，他出现在巨人的背后。
手中并没有武器，他的右手直接化作了一把黑色的利刃——那是将暗影压缩到极致形成的“影刃”。
“噗嗤！”
影刃刺入了巨人铠甲的缝隙，也就是脊椎的位置。
“啊啊啊啊！”
巨人发出痛苦的咆哮，全身燃烧起更猛烈的圣光，试图逼退陈默。
但这圣光对陈默来说，就像是在给他做理疗。
“热乎乎的，真舒服。”陈默贴在巨人的耳边，轻声说道，“既然你不想当骑士，那就当我的猎犬吧。”
“吞噬发动！”
这一次，陈默不是在吞噬能量，而是在吞噬对方的“意志”。
那个“旧日骑士”显然受过某种精神训练，他的意志如同一块坚硬的花岗岩。
但在陈默那贪婪的、能够同化一切的意志面前，花岗岩也开始崩塌。
“不……忠诚……守护……不能……”
巨人的咆哮声越来越小，身体也不再挣扎。
五分钟后。
那身暗金色的铠甲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
巨人手中的巨剑掉落在地。
他缓缓跪在陈默面前，头颅低垂，如同臣服的野兽。
“主人。”
声音不再浑厚，而是变得呆板、机械。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篡命”。
不仅仅是篡夺规则，更是篡夺命运。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叫‘守门人’。”
陈默拍了拍巨人的肩膀。
“白夜。”
白夜捂着胸口走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
“局长，你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刚才还是一阶的虚弱状态，但就在刚才的一击中，她感觉到了陈默体内那股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黑雨，果然是最好的补品。”
陈默看着窗外。
外面的雨还在下。
但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尖叫的平民了。活下来的，要么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弱者，要么是正在收割弱者头颅的强者。
整个城市的力量结构，正在发生剧烈的洗牌。
那个苏小雅已经走出了实验室，她身边跟随着一群被她驯服的变异体，像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地下女王。
钢牙正在忙着用“吞噬者号”收集那些死去的变异体尸体——那是制造生物燃料的绝佳材料。
而哑巴……哑巴坐在高塔的顶端，任由黑雨淋湿自己。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那些机械义肢竟然与血肉融合了，变成了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
“很好。”
陈默张开双臂，拥抱这混乱的新都。
他感觉体内的枷锁正在松动。虽然还没有回到二阶，但一阶巅峰……触手可及。
“系统，统计伤亡和进化数据。”
【报告：黑雨降临历时4小时。】
【新都人口减少：45%。】
【进化者诞生：1023人。】
【其中，A级潜力者：5人。S级潜力者：1人。】
“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陈默转过身，看向白夜和守门人。
“这只是第一课。”
陈默走到大厅中央的巨大沙盘前。
在沙盘的边缘，那片被标记为“旧都”的禁地，依然是一片灰暗。
“接下来，我们要去‘旧都’看看。”
“那里，藏着第二块深渊碎片。”
陈默的手指按在旧都的位置上。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这次，我要带上苏小雅，还有那个哑巴。”
“至于钢牙……让他留下来继续看家，顺便把新都的‘防御网’修好。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我的牧场被别人端了。”
白夜领命而去。
守门人像一座雕塑一样重新回到了门口，站成了永恒的岗哨。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大厅里。
他看着那把从骑士手中夺来的巨剑。
剑身上虽然还有残留的圣光，但在陈默的接触下，那些光芒正在逐渐转化为黑色的暗芒。
“旧日的神明啊……”
陈默低声喃喃。
“你们都还在，都在等着被我吞噬吧？”
“那就等着吧。”
“这顿饭，我吃定了。”
窗外，黑雨渐渐停歇。
但新都的上空，依然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那是陈默的影子。
也是这个新世界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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