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后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药罐打翻了。
接着是老郎中的惊呼：“哎呀！这、这怎么……”
张致尧心里一跳，挣扎着往后院走。一个官差想拦，但看他病怏怏的，又只是去后院，就没管。
后院灶台边，老郎中正对着地上发呆。
一个药罐摔碎了，药汤洒了一地。但奇怪的是，那药汤渗进土里，周围一圈草……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
张致尧愣住了。
老郎中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发颤：“小道友……这、这药罐里……我刚刚才发现，底下沾了点东西……”
他手指着碎片，指尖发抖。
张致尧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罐底沾着一层薄薄的、暗绿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脑子里，那个一直安静的APP，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红光闪烁。
【检测到异常物质……分析中……】
【成分：砷化合物（砒霜）、汞化合物（水银）、硫磺……混合比例异常……】
【警告：高毒性物质。微量即可致命。】
张致尧手一抖，碎片差点掉地上。
砒霜？
这药罐里……怎么会有砒霜？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郎中：“这罐子之前装过什么？”
“就、就是寻常煎药的罐子啊……”老郎中结结巴巴，“早上给李寡妇煎过治风寒的药，她拿走了……然后我就洗了，给你这肠痈病人煎药……”
“洗了？怎么洗的？”
“就、就拿清水冲了冲……”
张致尧心里一沉。
如果罐底沾了砒霜，清水根本冲不干净。那肠痈的汉子喝下去的药里……
他冲回前铺。
那汉子还昏睡着，脸色好像更白了点，呼吸有点急。
“他喝药之后，有什么反应？”张致尧急问。
老郎中跟过来，慌得直搓手：“就……就说肚子疼，然后昏过去了……肠痈本来就会疼，我、我以为正常……”
张致尧伸手去探汉子鼻息——呼吸微弱，但还有。
他又掰开汉子眼皮看了看——瞳孔好像有点散。
“不行，”他站起来，对门口官差喊，“这位大哥中毒了！得马上催吐！”
官差一愣：“什么毒？”
“砒霜！药罐里被人下了砒霜！”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老郎中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不、不可能……我的药罐怎么会有砒霜……”
王老三和瘦高个也站起来了，眼神警惕地扫视药铺。
女人紧紧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
张致尧脑子飞快转——谁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目标是谁？
是冲着肠痈汉子来的？还是……冲着他这个“懂医术”的小道士？
或者，是冲着这药铺里任何人？
他猛地想起早上在茶棚，那个突然肚子疼的汉子……真的是巧合犯病吗？
还有赵疤子一伙，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盐！”张致尧吼道，“浓盐水！快去弄！”
老郎中连滚爬爬去找盐。张致尧把那肠痈汉子扶起来，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汉子没反应。
张致尧急了，直接用手去抠他喉咙。抠了两下，汉子突然一颤，“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药汤，混着胃里的东西，酸臭扑鼻。
吐完了，汉子又昏过去，但呼吸好像顺畅了点。
老郎中端着盐水过来，张致尧接过来，捏开汉子嘴就往里灌。灌进去半碗，又抠喉咙，又吐。
这么折腾了两遍，汉子脸色白得像纸，但总算是把大部分药吐出来了。
张致尧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两个官差这会儿也紧张起来，一个守着门，一个走过来查看。
“真中毒了？”
“嗯，”张致尧点头，“吐出来一部分，但肯定还有残留。得继续解毒……”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十匹。
接着是喊叫声，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一个官差探头往外看，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头儿回来了……还、还带着兵！”
张致尧心里一紧。
兵？
他挣扎着爬起来，也凑到门口看。
土路上，黑脸捕头骑着马回来了。他身后，跟着足足三四十个披甲持刀的兵卒，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个穿着明光铠的将军，四十来岁，面如铁铸，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药铺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队伍在药铺门口停下。
将军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扫了一眼药铺里的情形，目光落在张致尧身上。
“你就是那个太医署的小道士？”
张致尧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将军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看了眼地上昏迷的肠痈汉子，又看了眼抱着孩子的女人，最后看向王老三和瘦高个。
“左骁卫第七队的逃兵？”
王老三咬咬牙，没说话。
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个铜管，巴掌长，两指粗，上面封着火漆——火漆已经破了。
“赵疤子藏起来的东西，找到了。”将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兵部发往幽州的紧急军情。按理说，看过的人……都得死。”
药铺里死一般寂静。
张致尧觉得后背发凉。
将军盯着那铜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但赵疤子不识字，”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应该也没看。”
这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张致尧心里狂跳——这是要灭口，还是……
“不过，”将军话锋一转，“此事关系重大。在查清楚之前，这里所有人——”他顿了顿，“一律收押。”
两个官差脸色变了，老郎中直接晕了过去。
王老三手握住了刀柄。
瘦高个腿开始抖。
女人抱紧孩子，眼泪又下来了。
张致尧看着那将军，看着门外那些兵，看着手里还沾着药汤的碎片。
脑子里，APP的红光幽幽地闪。
能量：2.3%。
倒计时：十个时辰。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将军……这药铺里，有人下毒。”
将军眉毛一挑：“哦？”
“砒霜，下在药罐里。”张致尧举起碎片，“这位大哥喝了，差点没命。下毒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将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有意思。”他说，“逃兵，匪徒，中毒，军情……一个小小的药铺，这么热闹。”
他转身，对门外吩咐：“把人都带走。药铺封了。仔细搜，任何角落都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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