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沙模炸膛，铁血铸魂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军器所的宁静。
炽热的铁水混合着碎石如烟花般炸开，滚烫的铁片带着呼啸四处飞溅。我离得最近，只来得及偏头规避要害，左耳廓便被一块高速掠过的铁渣狠狠削过，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嘶——”
剧痛钻心，我捂着耳朵蹲下身，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进衣襟，黏腻的触感与火药的焦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眼前一片狼藉，刚刚还寄予厚望的“凤霆炮”炮模，此刻已化为一堆冒着黑烟的扭曲废铁，火星在残骸中滋滋作响，像是在嘲讽这场徒劳的尝试。
“娘娘！娘娘饶命！”须发皆白的李铁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我面前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地沾满尘土，“是老奴无能！是老奴没掌控好火候，才让炮模炸了啊！”
我猛地抬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那堆废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没掌控好火候？”我一把揪住老工匠的衣领，将他单薄的身躯提溜起来，力道之大让他双脚离地，“这是上好的熟铁！是按图纸反复测算的壁厚！三次了！这已经是第三次炸膛！你告诉我，到底是火候问题，还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老工匠吓得浑身哆嗦，眼神游移躲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回……回娘娘，沙模铸炮本就风险极高，熟铁延展性不及铜……这才……”
“废物！”
我狠狠将他摔在地上，一脚踹翻旁边的焦炭筐，黑炭滚落满地，扬起呛人的粉尘。
“废物！全是废物！”
这种进度，怎么跟得上蒙古铁骑的兵锋？再过十日，蒙军便要兵临城下，没有能克敌的火器，仅凭这腐朽的城防和涣散的军心，临安城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我怒火中烧时，李铁山颤巍巍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与泪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娘娘息怒！其实……其实沙模铸熟铁本就容易炸膛，若换用铜料铸造，虽成本高昂，且南宋铜料稀缺，但铜的延展性远胜熟铁，铸炮不易炸膛，精度也更高！老奴祖上三代铸铜，只要铜料充足，老奴定能铸出能打响的大炮！”
铜？
我动作一滞，指尖下意识按压着耳后的伤口，鲜血透过指缝渗出。南宋缺铜是不争的事实，国库中的铜料多用于铸币，民间更是严禁私藏，但比起炸膛的废铁、枉死的工匠，这点成本又算得了什么？
“铜铸炮？”我眯起眼睛，忍着耳后的剧痛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鹰，“你当真有把握？”
“有！”李铁山重重磕头，额角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老奴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铜料足额，十日之内，必铸出可用之炮！”
“好！”我猛地拔出腰间短剑，剑刃寒光凛冽，狠狠插在铸造炉旁的铁砧上，“就用铜！原料我来筹措，工匠你只管挑选最可靠的！十日之内，我要看到能试射的铜炮！若是再敢出岔子，无论是火候问题，还是有人作祟，你我都提头来见！”
“喏！”李铁山眼中爆发出灼热的精光，重重叩首，额头已渗出血迹。
我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围观的工匠，目光如寒潭般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中年人身上。他身形佝偻，双手藏在袖中，与其他工匠的惊慌失措不同，眼底竟藏着一丝窃喜。
“你，出列。”我沉声道。
那工匠浑身一僵，缓缓走出人群，扑通跪下：“回……回娘娘，小人张三，是军器所的铸模工。”
“张三？”我冷笑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炮模炸膛前，唯有你以‘修补沙缝’为由，单独接触过模具内壁。那些细微的划痕，是你故意留下的吧？谢贵妃的余孽，藏得倒是够深。”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娘娘！小人冤枉啊！”张三拼命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那些划痕是模具干燥时自然开裂的，绝非小人所为！”
“冤枉？”我抬起脚，重重踩在他摊开的右手上，尖锐的痛感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缓缓加力，感受着骨骼碎裂的触感，声音冷得像冰，“方才炸膛时，众人皆俯身避险，唯有你直挺挺地站着，似是早已知晓结果。你袖中藏的，是谢党特制的暗号令牌吧？”
“不！不要啊娘娘！我说！我说！”张三吓得屎尿齐流，瘫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是谢家余孽让我来的！他们说只要破坏了火器铸造，等蒙军破城，就保我富贵！是我一时糊涂，在模具内壁划了细纹，才导致炮模受力不均炸膛的！”
“来人！拖下去，杖毙于军器所门前，以儆效尤！”我冷冷下令。
两名凤卫应声上前，拖拽着哭喊求饶的张三向外走去，凄厉的惨叫声很快消失在浓烟中。
“苏绾！”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绾，她早已取出纸笔，记录下张三的供词，“即刻彻查军器所所有工匠的籍贯、亲属关系，凡与谢党有牵连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拿下！另外，推行‘双钥火漆’制度，图纸、配方、铸造记录一式两份，分别锁入铁箱，钥匙一把在我手中，一把由李铁山保管，非两人同时在场，任何人不得翻阅！”
我抽出匕首，狠狠插在文案架上，刀刃入木三分，“任何人敢泄露机密、私带图纸出营，以通敌叛国论处，诛九族！”
工匠们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地叩首，再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
接下来的三日，军器所血流成河。
查出与谢党有牵连的工匠共计十七人，有直接参与破坏的，有通风报信的，也有知情不报的，尽数按军法处置，尸体悬挂于营门外，警示着所有心怀异心者。
高压之下，效率陡增。苏绾日夜核查账目，与户部交涉调拨铜料，又从民间征集铜器熔铸，硬生生凑齐了铸炮所需的铜料。李铁山带着精选的工匠不眠不休，日夜守在铸造炉旁，精准把控着每一道工序。
我耳后的伤口虽已包扎，但每次炮炉升温时的热浪都会刺激伤口，隐隐作痛，听力也受了些影响，左耳总是嗡嗡作响。我却无暇顾及，每日亲自督造，饿了便啃几口干粮，困了便趴在案上小憩，眼中只有那尊即将成型的铜炮。
三日后，第一门“凤霆炮”终于铸造完成。
通体青铜铸就，长达丈余，炮身刻着繁复的防滑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厚重的炮尾稳稳扎根在底座上，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试射！”我站在百步之外的高台上，声音因连日熬夜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铁山亲自装填火药、压实铅弹，动作娴熟而谨慎。他点燃引信，红色的火星滋滋作响，快速向炮膛内蔓延。
“轰——！！！”
巨大的后坐力让地面都震颤了一下，炮身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一枚漆黑的铅弹呼啸而出，带着破空的锐响，在百步开外的木靶上炸开，木屑纷飞，整个木靶瞬间化为一堆碎木。
“成了！终于成了！”李铁山老泪纵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连日的压力与疲惫在此刻尽数释放。
“好！”我抬手拂过鬓边散乱的发丝，指尖带着未干的火药灰，却难掩眼底的锐光，语气掷地有声，“赏！李铁山听旨，即日起，你脱离贱籍，册封为‘神机营监造’，月俸翻倍，赏良田十顷！参与铸炮的工匠，每人赏银五两、绸缎两匹！”
“谢娘娘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工匠们激动得跪了一地，欢呼声震彻军器所。
然而，还没等喜悦蔓延太久，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宁静。
“主子！不好了！”林霜满身是血地冲进大殿，铠甲上还沾着敌人的残肢碎肉，脸上的血迹未干，眼神焦灼，“谢家死士夜袭特训场！浓雾掩护下杀了进来，两名新兵负伤，营地秩序大乱！”
“什么？！”
我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凤翎铳，耳后的伤口因动作过猛而撕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我却浑然不觉，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备马！随我杀回去！”
……
特训场，夜色如墨，浓雾弥漫。
二三十名身穿夜行衣的死士，借着浓雾掩护，像鬼魅一样穿梭在营地中。他们手持利刃，招招致命，专挑新兵下手，显然是想破坏训练、扰乱军心。营地中篝火被打翻，帐篷燃起熊熊大火，惨叫声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列阵！第一排凤翎铳手，瞄准雾中黑影，自由射击！”
我站在高台上，声音冷冽如冰，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混乱的声响。原本惊慌失措的新兵们听到我的指令，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举起手中的凤翎铳，对准浓雾笼罩的区域。
“砰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硝烟弥漫。铅弹带着呼啸射入浓雾，接连传来几声闷哼，几名死士中枪倒地，浓雾中溅起点点血花。
“这……这是什么妖法？！”剩下的死士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隐匿技巧，在这种远程武器面前不堪一击，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已折损大半。
“第二排补位！快速装弹！第三排，推凤霆炮上前，瞄准死士密集区域！”我厉声下令，亲自接过一名新兵递来的凤翎铳，瞄准雾中一个晃动的黑影，扣动扳机。
“砰！”
黑影应声倒地。
“轰——！！！”
凤霆炮再次轰鸣，炮弹在浓雾中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死士掀飞出去，血肉模糊地落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这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浓雾中的厮杀声便彻底消失。
林霜带着凤卫营打扫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个个死状凄惨，身上要么是铳伤，要么是炮弹碎片造成的重创。
“主子，全是谢家的人，每人身上都带着谢家的龙纹玉佩。”林霜踢了踢一具尸体，从他怀中搜出一块玉佩，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龙纹，眼神冰冷。谢党余孽，倒是阴魂不散。
“不必追了。”我抬手将玉佩掷入火盆，长袖翻飞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死士都派出来了，谢家已是强弩之末。先留着他们，等彻底掌控临安城，再一网打尽。”
我转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新兵，他们有的手抖得厉害，有的脸上还沾着血迹，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方才的战斗，是他们第一次直面生死，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火器的威力。
“列阵的儿郎们！都看清了吗？！”我走上前，声音洪亮如钟，传遍全场，“这就是火器的威力！这就是你们日夜训练的意义！”
我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气沉重：“今日，谢家宵小以卵击石，折损三十余人！明日，蒙古铁骑兵临城下，他们的刀剑比这些死士更锋利，他们的战马比疾风更快！若你们懈怠训练、畏惧生死，明日倒下的，便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故土！”
一名年轻的新兵攥紧了手中的凤翎铳，原本颤抖的手渐渐稳定下来，眼中的恐惧被坚定取代。他身旁的几名新兵也纷纷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灼热。
“但我告诉你们！”我抬眸环视全场，鬓边碎发沾着血迹，却更显眸中锐光，语气中满是豪情与决绝，“有凤翎铳在手，有凤霆炮开路，有你们这些敢战的儿郎，我们就不怕任何敌人！明日，我们站在城墙上，用火器撕碎蒙古人的阵脚！用鲜血守护大宋的土地！”
“誓死追随娘娘！守护大宋！”新兵们齐声怒吼，声震九霄，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先前的慌乱与恐惧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看着这群年轻的脸庞，心中豪情万丈。
炸膛？内鬼？夜袭？
这点挫折，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
大宋的天，该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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