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翎歌老老实实地被楚临渊擒着手腕向极怨殿的方向走。
她这般老实，楚临渊的心底却莫名的升起几分疑虑。
“又在琢磨什么？”他微微侧首，声音低缓。
“哪有~”暮翎歌仰脸，笑得无辜，“毕竟小女也想知道，为何化形便失了七情五感，为何明明逃出了落云崖……却仍像活在无间地狱里。”
到了极怨殿，暮翎歌一眼就看到被闫晦压在椅子上坐着的白发老者。
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歪着脑袋与闫晦面对面，“放了老夫！”
“再说一遍，放了老夫！老夫可是六界内最长寿的人，小童~，现在放了老夫，老夫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楚临渊嗤笑一声，牵着暮翎歌走近：“先生还是先担心自己的骨头吧——闫晦稍一用力，怕是就要碎成齑粉了。”
袁柳闻声转头，目光却先落在了楚临渊身后的暮翎歌脸上。
他眯起眼，胡须微颤：“这位姑娘……好生眼熟。老夫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暮翎歌：“……”
她扯扯楚临渊袖子，压低声音：“你要带我见的人该不会是他吧？一个老头？”
“袁柳，六界寿命最博闻的人，”楚临渊看向她，“或许只有他才会知道你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那行吧。”
暮翎歌松开他的手，径自走到袁柳面前，伸出皓腕，“要干什么抓点紧，本姑娘还急着回血牢呢。”
闫晦看向楚临渊，得他颔首后方才松手。
袁柳也不多言，掌心一展，银白光阵自暮翎歌脚下腾起！光晕扫过她全身的刹那——
元神与肉身，竟生生被剥离开来！
暮翎歌怔怔低头，看见另一个自己僵硬地立在身侧，肤色逐渐褪成弑神台本体的灰白石色。而绯影与赤霄剑亦被挤出体外，化回原形！
“你对我主人做了什么！”绯影一把掐住袁柳脖颈，烈火骤燃，“为何主人元神离体？！”
“绯影，松手！”
——是她的声音。
暮翎歌愣住，这才惊觉：元神离体的瞬间，那双蒙尘已久的眼，竟骤然清明！
她看见了。
极怨殿内浮动的幻紫流光，楚临渊玄衣上暗绣的龙纹，闫晦劲装腰间的银扣，袁柳雪白的须发，还有绯影周身跳跃的赤焰……色彩如潮水般涌来，尖锐而鲜活。
原来魔域不是一片灰暗，原来楚临渊的眼睛在光下会映出深紫，原来火燃烧时，边缘是金色的。
“我……能看见了！”她几乎是雀跃着冲出殿门，奔向记忆里那座绮镜宫。
推开门的那一刻，万花灼灼撞入眼帘——绯红、鹅黄、雪青、堇紫……每一种颜色都带着名字，在她识海里轰然炸开。风裹着馥郁花香拂过面颊，那是“春海棠”与“夜来香”混杂的气息，甜得让人眼眶发酸。
她张开手臂，在花海中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如绽开的昙花。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颜色。
“主人！”绯影追至宫门，却怔在原地——眼前的暮翎歌眉目舒展，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整个人明亮得像一捧刚融的雪水。
他眼眶一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楚临渊看着那滴泪，心头莫名一紧：“翎儿！元神不可久离肉身，快回来！”
“我不要——”暮翎歌回身，眼中光彩灼灼，“我再也不回那座牢笼了！我要自由，我要尝遍这世间的颜色！”
可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攫住她的元神，将她猛地拽回！
视野瞬间坍缩成灰白。
身体再度沉重如铁，感官如潮水退去，唯余一片死寂的荒原。
“不……不要——”暮翎歌死死抓住袁柳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肉，“把我的元神抽出去！哪怕魂飞魄散，我也不要再这样活！！”
“主人，主人你冷静！”绯影冲上来拦住她，“您的存在从来不是罪孽！您是所有人的希——”
话未说完，楚临渊已一掌轻切在她后颈。
暮翎歌软软倒进绯影怀中。
“你做什么！”绯影怒目而视。
“她方才的状态，与凡域历劫时一心求死无异。”楚临渊将人接过，小心安置在王座上，转而看向绯影，“现在她听不见——有些你不敢说的话，可以说了吧。”
袁柳此时已瞧出端倪，捻须沉吟：“魔尊，这位姑娘……是弑神台化形吧？”
闫晦倒吸一口凉气：“尊、尊上，她真是……？”
“主人不是弑神台！”绯影厉声截断，“这世间本就没有弑神台！若非神族不尊主神号令，主人何须受这万世之苦！”
楚临渊瞬移至他面前，眸色沉如深渊：“你果然知晓一切。告诉我——翎儿与祖神，究竟是何关系？”
“我为何要告诉你？”绯影冷笑，“区区魔尊，也配窥探主人过往？你只需知道，主人全盛之时，覆灭六界不过弹指。”
“搞不清状况的是你。”楚临渊向前一步，威压如山倾落，“无论翎儿昔日何等实力，如今她皆是蛰伏之身。你贸然泄露她底细，才是置她于险境！”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况且凡域那僧人说，她的劫是我的缘——这意味着你要做的事，离不开本座相助。若我一无所知，如何护她周全？”
绯影却嗤笑：“莫以为你是上古元神，便是天命所选。主人所历之苦，你连万分之一都未能体会。一世相伴，算什么？”他眼中焰光流转，“而我敢言，自有十分把握保主人无虞。魔尊……多虑了。”
气氛陡然凝冰。
袁柳忙不迭打圆场：“二位且慢——老夫有言！”他看向座上昏睡的少女，神色渐肃，“这位姑娘元神与肉身根本不相融。长此以往，这副躯壳撑不过千年。若寻不回她原本的身体……”
“此事不劳费心。”绯影打断，目光落回暮翎歌苍白的脸上，“关于主人一切，那位早有安排。她终会如我们所愿——安乐无恙，长存于世。”
“长存于世？”楚临渊冷笑一声，“难道就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这样的她怎么会快乐！”
“小小魔尊，终究还是无法体会祖神的境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