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厂的废料是搞到了，但怎么运回去是个问题。那根合金钢棒太重了，随队的马车夫死活不肯拉，说怕压坏了车轴。
林向南没办法，只能花了高价（两块钱），在县城的运输社雇了一辆借来的板车，自己在前面拉，把东西拉到了县城边缘的一个隐蔽角落。
这里叫“老榆树底下”，是清河县著名的“黑市”。
虽然在70年代黑市是被严厉打击的，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这里主要是知青和附近村民偷偷交换物资的地方。
林向南把车停在树后的阴影里，找了个破草盖住货物，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揣着兜里剩下的三块钱，混进了人群。
黑市上人不多，大家都做贼心虚，袖子里藏着东西，眼神乱飘。
“有粮票吗？全国粮票换鸡蛋。”
“上海产的飞鸽牌自行车票，有要的吗？”
林向南一边走，一边用系统扫描着周围的人群。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钱。他需要更多的钱来购买材料，比如砂纸、润滑油、煤油，甚至是紧缺的煤块。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一块钱一把？你咋不去抢呢！”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小青年手里拿着一把锉刀，唾沫横飞地骂道。
摊主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但此刻脸色涨红，低声下气地说：“同志，这可是德国进口的锉刀……虽然旧了点，但……”
“德国个屁！上面字都看不清了！我看就是废铁！五分钱，爱卖不卖！”小青年把锉刀往摊上一扔，作势要走。
林向南的目光扫过那把锉刀。
“叮！发现物品：双纹硬质合金锉刀。产地：德国。磨损度：20%。状态：极佳。”
林向南眼睛一亮。硬质合金锉刀！这可是宝贝！在这个年代，国内的锉刀大多是碳素工具钢的，硬度低，锉几下就钝了。而这种合金锉刀，甚至能用来锉硬钢！
他立刻走上前，捡起那把锉刀，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锉纹。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有力，是那种特有的“咬手感”。虽然有些生锈，但齿形依然完好。
“这东西，我要了。”林向南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愣，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点头：“一块……不，八毛钱拿走！”
林向南摇了摇头，指着那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杂物里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是什么？”
中年人有些尴尬：“那是……一堆废钻头，断的断，弯的弯，本来想扔的。”
林向南用脚踢了踢，系统立刻给出了反馈：“废旧硬质合金刀头若干，可重熔或改制。”
“五毛钱，这把锉刀，加上那堆废钻头，还有你那个破工具箱。”林向南开始砍价。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叫嚣的小青年，咬牙道：“行！五毛就五毛！”
林向南爽快地付了钱，东西到手。
那个穿皮夹克的小青年看林向南买了，嗤笑一声：“傻子，花钱买破烂。”
林向南没理他，拿着东西回到自己的板车旁。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把那把锉刀拿出来，找了一块刚才在废料堆里捡来的废弃弹簧钢片。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系统里的“初级机械设计大师经验”开始发挥作用。他的手稳如磐石，锉刀与钢片接触，发出“嘶——嘶——”悦耳的金属切削声。
那根弹簧钢硬度很高，普通锉刀根本锉不动，但这把德国锉刀却如切黄油般顺滑。短短两分钟，一根原本粗糙的弹簧钢，就被林向南锉成了一个完美的正方体，六个面光亮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来！
林向南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拿着这块“方钢”，走到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摆摊卖****零件的老头面前。
这老头是这一带的能人，专门做点精密零件私下卖给猎户，识货得很。
“大爷，看看这东西。”林向阳把钢块递过去。
老头漫不经心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这……这是手工锉出来的？”
他摸了摸那个面，那平整度，简直像是机器磨出来的！在这个没有精密加工设备的年代，能把弹簧钢锉成这样，那就是神技！
“我想卖点技术。”林向南压低声音，“大爷，您这儿收高强度的车刀吗？”
“收！当然收！”老头激动了，“你能做？”
“我有材料，有工具。只要给我煤和焦炭，我就能做。”林向南指了指自己的板车，“我要买两百斤无烟煤，还有五斤焦炭。你出钱，我用这个技术抵债。”
老头看了看那把锉刀，又看了看林向南那双满是冻疮却异常稳定的手，立刻明白了眼前这年轻人是个绝世高手。
“成交！”老头大手一挥，“我现在家里就存着煤，你要多少拉走！这技术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就这样，林向南用一把五毛钱买来的废锉刀和一点手艺，换来了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能源——两百斤精煤！
这批煤足够他在知青点那个破屋子里生一个暖和的冬天，更重要的是，有了高温炉，他就能对那根合金钢棒进行热处理和加工！
第六章：只有一只眼睛的钻头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大炮像看门狗一样守在门口，一见林向南拉着一车破破烂烂回来，还带着一车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向南！你这是……去县里挖煤了？”
“嘘！”林向南竖起手指，“小声点，别让刘队长知道我有煤，分给他一半，剩下的咱们屋里用。还有，这车上的东西，不管谁问，都是我捡回来准备做大衣柜的废铁。”
张大炮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照做。两人趁着夜色，把那根沉重的合金钢棒搬进了林向南的小屋，藏在炕底下。
屋里生起了炉子，温暖的火光映照着林向南兴奋的脸庞。
这一趟县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有了系统，有了这些材料，他终于可以开始制造自己的第一件“神器”了。
“大炮，去睡觉吧，我还要折腾一会儿。”林向南支走了张大炮。
门一关，林向南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先把那把德国锉刀拿出来，又找了一块废铁做了一个简易的手摇砂轮架——这是利用系统的知识，用木头、铁片和那根合金钢棒切下来的边角料拼凑而成的。
然后，他取出了那盒“报废”的高速钢钻头。
“叮！正在执行高速钢重淬火程序。请控制温度在1280摄氏度。”
林向南盯着炉火里的颜色，这是前世无数次经验积累下来的本能。当钻头呈现出一种樱桃红色的时候，他迅速将其夹出，插入那盆特制的机油里。
“滋——”
一阵白烟升起，带着刺鼻的味道。
经过重新淬火，这些原本刃口崩缺的钻头，硬度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但这还不够。钻头要能钻孔，尤其是硬钢，必须有一个极其锋利且几何角度完美的切削刃。
林向南打开系统自带的“刀具磨削工艺”界面。在他的视野中，每一把钻头的刃口都被分解成了无数条线条。
他拿起第一根钻头，放在自制的简易砂轮上。
手要稳，心要静。
火星飞溅，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第一把，两个切削刃磨得不对称。
废弃。
第二把，后角磨大了，钻头容易打滑。
废弃。
林向南眉头紧锁，前世他是总工程师，这种粗活早就不用干了，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没跟上。他必须强迫自己慢下来，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骨头里。
直到第十把。
当钻头在砂轮上最后轻轻擦过，形成一条完美的直线时，林向南的手感突然变了。
“叮！恭喜宿主，技能熟练度提升。初级钳工（熟练）。”
林向南放下钻头，对着灯光一看。那钻头的两个主切削刃就像是两条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锋利得似乎连光线都能切开。
这是“一只眼睛”的钻头——只有技术最精湛的老钳工才能磨出来的，钻孔时不会偏，像是有眼睛一样能找准位置。
“成了。”
林向南拿起一块厚达一厘米的废钢板，那是生产队废弃的犁铧片，硬度极高。
他把钻头卡在那是他自己做的简易土钻床上（其实就是用木头架子加个手摇柄），对准钢板，用力摇动。
“滋滋滋——”
没有刺耳的尖叫，没有发红冒烟。
只有那种如同黄油切开般的顺滑声。不到两分钟，一个光洁度极高、没有毛刺的圆孔就被钻透了！
张大炮在隔壁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声音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杀猪了？”
林向南看着那个圆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孔。
这代表着，在这个工业贫瘠的年代，他拥有了最高效的金属加工能力。
明天，他要用这把“神钻”，去敲开县五金厂那扇紧闭的大门。不是去捡破烂，而是去谈生意。
因为他知道，五金厂现在正面临一个大麻烦：厂里接到县里的任务，要生产一批高强度的螺栓，但厂里那几台老掉牙的钻床，根本钻不动那种特种钢材，废品率高达80%。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厂长都要被撤职。
而这，正是他林向南展现“降维打击”实力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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