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日记)
3月2日 星期四 多云
月考的倒计时像一根看不见的弦,越绷越紧。
早晨走进教室,黑板旁边的公告栏已经贴上了考场的座位表。我在第三考场,靠窗的位置。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靠窗好,空气流通。” 我点点头,把考场号和座位号抄在纸条上,贴在了笔袋内侧。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让我们自己复习单词。我翻开词汇书,目光却停留在“coincidence”(巧合)这个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开水房里她差点撞到我那次,是巧合吗?阅览室里偶尔的目光相遇,也是巧合吗?
课间去开水房,她没有出现。排队时,看见水台上有一小滩未干的水迹,大概是哪个同学的杯子没盖紧。我用纸巾擦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上午数学课,做最后的模拟卷。题目很难,尤其是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需要很强的空间想象力。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不同角度的辅助图,才找到解题思路。写到最后一步时,下课铃响了。
中午在食堂,好哥们端着盘子过来,表情严肃地说他感觉这次数学要完。我安慰了他几句,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窗外的玉兰树又开了几朵,远远望去,像落在枝头的雪。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偶尔有人小声问问题,声音也压得极低。我整理了一下数学错题本,把容易混淆的公式又默写了一遍。
放学时,我去了趟图书馆。不是去阅览室,是在借阅区漫无目的地走。在文学类的书架前停下,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抽出一本《里尔克诗选》,很旧的书,蓝色的封面已经磨损。翻开扉页,借阅卡上最新的名字是“苏眠”,日期是上周五。字迹清秀工整。我看了几秒,把书插回原位。
晚自习在教室,做了一套理综模拟。时间把握得不太好,化学最后一道计算题来不及算完。放下笔时,手腕酸痛。望向窗外,对面的文科楼灯火通明,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奋斗的剪影。不知道她在哪个窗口?
回家的路上,月亮被薄云遮着,朦朦胧胧。玉兰的香气在夜晚更加浓郁,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临睡前,又把明天考试的文具检查了一遍。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整齐地放在书包最外面的夹层里。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
3月3日 星期五 阴,月考第一天
早晨醒来时,胃部有些不适。可能是紧张。
母亲准备了白粥和馒头,说“清淡点好”。我沉默地吃完,味道很淡。
天空是均匀的灰白色,无风。走进校门时,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肃静。连门口的保安大叔都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找到考场,坐下。靠窗,窗外是另一栋教学楼灰白色的墙壁,和一小块长方形的、灰白的天空。没有玉兰树。
试卷发下来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语文。基础知识,阅读,文言文……笔尖在答题卡上移动,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写到作文时,题目是“边界”。我怔了几秒。边界……学科的边界,梦想与现实的边界,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边界。定了定神,选择最稳妥的议论文写法,用科学发现中的突破和历史上的交流融合作为论据。写到最后一句时,手腕有些酸。望向窗外,那块长方形的天空,依然是均匀的灰白。
中午休息,食堂专门为考生开了窗口。人很多,但很安静。我打了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味同嚼蜡。好哥们坐过来,低声问:“作文写的什么?” 我说了题目,他皱了皱眉:“有点抽象。” 我们没再说话,很快吃完离开。
下午考数学。这是真正的硬仗。选择题,填空题,大题……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沙,流失得飞快。最后两道压轴题很难,我放弃了最后一问的完整证明,只写了关键思路和结论,确保前面的分数拿稳。交卷铃响时,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
没有立刻回家。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玉兰树下站着几个也在散步的考生,仰头看着花,小声说着什么。我没有走近,远远地看着。那些白色的影子,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盏盏尚未点亮的灯。
晚自习取消了。回到家,母亲什么也没问,只递过一个削好的梨。
脑子里还在不由自主地回放数学卷子上的几道题,复盘着可能出现的失误。
明天,还有一天。
(她的日记)
3月2日 星期四 阴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看一次,心跳就加快一分。课桌上堆满了各科的复习资料,像一座座等待翻越的小山。
早自习背政治。那些条条框框的概念和原理,在脑海里打架。背到“矛盾的特殊性”时,忽然想到,我们每个人面临的高考,大概就是人生这个阶段最特殊的“矛盾”吧。
课间去接水,和闺蜜一起。排队时,闺蜜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说害怕明天考数学。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安慰,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在微微出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伍前面,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今天没来接水吗?
上午地理课,老师做最后的串讲。气候带,洋流,板块构造……那些地图在脑海里旋转。我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偶尔会飘向窗外。玉兰又开了几朵,在阴天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惨淡。
中午没去食堂,和闺蜜在教室分食了一盒饼干。饼干很干,就着水才能咽下。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相似的焦虑。
下午自习课,最后一次翻看历史笔记。那些年代、事件、意义,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合上本子,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构建时间轴。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一朵玉兰。
放学后,没有立刻回家。拉着闺蜜又去看玉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盛开和待放的花朵。闺蜜说:“要是考试能像花开这么顺利就好了。” 我笑了笑,心里却想,花开也要经历漫长的等待和挣扎。
晚自习前,去了趟图书馆。在借阅台还书时,顺手翻了一下那本《里尔克诗选》的借阅卡。我的名字下面,还是空白的。他……没有借吗?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失望,随即又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我在期待什么?
晚自习在教室,做了一套语文模拟卷。作文题目是“距离”。我写了心灵的距离,文化的距离,但写着写着,笔尖却有些凝滞。某种更私人、更模糊的“距离”感,萦绕在心头,却无法落在纸上。
回家的路格外安静。风凉凉的,玉兰的香气被夜风吹散,时有时无。
临睡前,把明天要用的文具检查了又检查。透明笔袋,铅笔,黑色水笔,橡皮。整齐地放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第一场。
3月3日 星期五 阴,月考第一天
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母亲准备了豆浆和油条,说“一根油条两个鸡蛋,考一百分”。我勉强笑了笑,吃了几口,胃里像塞了棉花。
走进考场时,能感觉到一种低气压般的寂静。我在第二考场,中间位置。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
语文试卷发下来,油墨味有些刺鼻。一路做下来,还算顺畅。直到作文题“边界”跳入眼帘。边界……脑海里闪过地理课上的国界线,历史书上的文明分野,还有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却柔软的隔膜。犹豫片刻,我选择了书信体,写给一个“站在边界另一边的你”。写到最后,笔尖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时间的紧迫,还是别的什么。
中午在指定的休息室,人很多,空气浑浊。我靠在墙边,闭上眼,试图把上午的语文从脑子里清空。隐约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对答案,关于一道古诗鉴赏的选择题。我捂住耳朵,转过身。
下午数学,真正的考验。题目比平时难,计算量很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越来越少的沙。倒数第二道大题卡了很久,手心沁出了汗,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虽然找到突破口时,但时间却所剩无几。最后一题只来得及看完题干。交卷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
随着人流默默地走出教学楼。天空依然是那片单调的灰白。又走到了玉兰树下。花似乎比昨天开得更多了,重重叠叠,像积在枝头的云。树下有零落的、灰褐色的苞片外壳。
回到家,母亲没有问考得如何,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数学卷子上的图形和数字。
夜晚格外安静。明天科目想要复习的心思很淡,只是机械地翻了翻笔记。
明天,还有文综和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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