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春花醒去秋又眠 [书号3655320]

第四章

《春花醒去秋又眠》 春醒秋眠/著, 本章共3813字, 更新于: 2026-01-23 18:59

(他的日记)

2月20日 星期一 阴,有雨

周一。

醒来时听见雨声,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窗外的雨棚上。

母亲在门口放了把长柄的黑伞,伞骨很结实。

到校时裤脚湿了一小截。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雨天的潮气和许多雨伞收拢后特有的橡胶味。

早自习考了英语阅读理解,四篇。第二篇讲热带雨林生态,生词有点多。做完后对了答案,错了两道,都是细节题。

课间去开水房,地面湿滑,走得很小心。排队的人比平时多,大概都想着接点热水暖手。轮到我的时候,看见那个鹅黄色的兔子水杯就在我前面两个位置,杯盖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上午数学课发了上周测试的卷子。分数不错,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被老师用红笔批注:“可用更优解。” 下课后我找到老师,他给我画了三条辅助线,果然简洁很多。我站在讲台边听他讲,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

中午没去食堂,好哥们帮我带了饭团。紫菜包着的,里面是肉松和榨菜。坐在座位上吃,看雨在窗玻璃上汇成一股股细流,蜿蜒而下。

下午物理实验课,验证动量守恒。钢球在轨道上滚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记录数据时,钢笔又不怎么出水了,可能是天冷,墨水变稠了。

放学时雨还没停。车棚里一片滴滴答答的声音。我推车出来,看见前面一个女生正在费力地单手撑伞、单手开自行车锁。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我经过时,她的锁刚好“咔哒”一声打开。她抬起头,伞沿的水珠滑落下来,有几滴溅在我的车把上。我们对视了一瞬,她很快低下头,推车走进了雨里。那个水杯,挂在她车把的网兜里。

晚自习在阅览室,我的绿台灯照着一道电路分析题。今天对面的鹅黄色台灯没有亮。那个位置空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湿漉漉的暖色。

回家路上雨小了。被雨水洗过的街灯,光晕显得格外柔和。车轮轧过积水,发出“唰”的轻响。

明天,希望别下雨了。

2月21日 星期二 多云转晴

雨停了。

天空是洗过的那种淡灰色,云层很薄,边缘透着光。

空气清新得有点陌生。早读时,能闻到泥土和湿润草木的气息从窗外飘进来。

课间操恢复了。大家站在还有些湿漉漉的操场上,动作幅度都比平时小些,怕踩到水洼。广播体操的音乐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点空旷的回音。

上午化学课,讲有机合成。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结构式,像一棵枝杈繁茂的树。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有点像某种迷宫。

中午在食堂,听到隔壁桌几个文科班的女生在讨论一部小说,名字没听清,只捕捉到几个词:“命运”、“错过”、“多年以后”。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投入。

下午自习课,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是关于推荐参加一个外地竞赛的事。时间在四月,可能会耽误几天复习。她让我考虑清楚,和家长商量。我拿着通知单走回教室,纸张很轻,但感觉有点沉。

放学后没立刻走,在教室多做了半小时题。抬起头时,发现对面文科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后,灯还亮着。有人坐在窗边,低着头,似乎也在写什么。距离很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晚自习的阅览室,那盏鹅黄色的灯又亮起来了。今天它的主人好像在看一本硬壳的大书,很厚,摊开在桌上。她看得很慢,很久才翻一页。我做完一套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她还在看那本书,手指轻轻按着书页的边缘。

走出阅览室,夜空清澈,能看到几颗很亮的星。风是干的,凉凉的。

竞赛的事,晚上和父亲说说看。

2月22日 星期三 晴

大晴天。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走廊里亮堂堂的,积水的痕迹已经全干了。

早自习考了语文基础知识,成语填空错了一个。“罄竹难书”,我写成了“罄竹难书”。老师讲解时说,这个成语本意是罪行多得写不完,现在也偶有用在别的语境,但考试时最好按本意来记。

课间,好哥们跑来问我一道物理题,关于斜面摩擦力的。我给他讲了一遍,画了受力分析图。他听懂后,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还是你厉害。” 他的手掌很重。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测引体向上。我做了十三个,及格了,但不多。手臂有些酸。阳光刺眼,做完后靠在单杠边休息,看着操场边上那排杨树,芽苞好像又鼓胀了一点。

中午去小卖部买笔芯,遇见班长。他正为设计班级黑板报的标题发愁,问我有没有什么简洁有力的词。我想了想,说:“征途。” 他点点头,说这个好。

下午历史课,老师放了一段纪录片片段,讲冷战。黑白的画面,配着低沉的解说词。教室里的窗帘拉上了,光线昏暗,只有投影仪的光束里,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放学后去图书馆还书。在文学类书架前找书时,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忽然停在一本蓝色封面的诗集上。很旧的书,书脊上的字都快磨没了。我抽出来看了看,扉页的借阅卡上,最新的一个名字是“苏眠”,日期是上周。字迹清晰工整。我把书放了回去,抽走了旁边那本《时间简史》。

晚自习时,竞赛的事有了决定。父亲说,机会难得,可以去。但回来后要自己把落下的进度补上。我在日历的四月那一页,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回家路上,月亮很圆,但不怎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老人说,这叫“风圈”,明天可能要起风。

明天,就是二月二十三了。

(她的日记)

2月20日 星期一 雨

雨水节气。

果然下雨了。不大,但绵绵密密的,下得人心也跟着潮湿起来。

打伞走到学校,鞋尖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冰凉的感觉从脚趾蔓延上来。

早读默写《春江花月夜》,很长,但写得很顺。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笔尖划过纸面,仿佛能听见江潮的涌动。

课间接水时,地面很滑,我走得很慢。保温杯今天好像特别沉。排队时,感觉身后有人,很高,带着雨天的水汽。我没回头。

上午地理课讲锋面雨。“冷暖气团相遇,暖空气被迫抬升,凝结致雨。” 老师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交错的箭头。我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像两个人,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上相遇,然后,就有了这一场无声的雨。

中午在教室,没去食堂。闺蜜给我带了面包和牛奶。面包是豆沙馅的,有点甜腻。我一点一点吃着,看雨水在玻璃上画画,一会儿是河流,一会儿是树枝。

下午政治课,分析时事材料。关于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平衡。大家讨论得很热烈,但我有点走神,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交织的曲线。

放学时雨还没停。车棚里乱糟糟的,伞和雨衣挤在一起。我单手开锁很费力,伞被风吹歪,雨水斜打进来。锁终于打开时,一抬眼,看见一个人推车经过,车把几乎擦着我的伞边。他校服的肩头有一小块深色的雨渍。我们对视了一下,我立刻低下头。他的车轮轧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晚自习没去阅览室。手腕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写字姿势不对,或者只是雨天带来的酸胀。在教室做了会儿题,效率不高。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回家泡了热水袋,捂在手腕上。温暖慢慢渗透进去。

母亲说,雨天骨头疼,可能是小时候没注意保暖落下的。我小时候,好像并不怎么怕冷。

2月21日 星期二 阴转晴

天终于放晴了。

虽然阳光还有些怯生生的,但照在身上,能感觉到暖意。湿漉漉的地面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时,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伸展手臂,好像能触碰到柔软的阳光。

语文课讲评作文,我的那篇被当作范文朗读了。写的是关于“痕迹”的话题。老师夸我立意巧妙,用历史的痕迹和自然的痕迹作比。我低着头,耳朵有点热。其实写的时候,并没想到那么多。

中午和闺蜜在操场边散步。泥土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我们看见玉兰花苞的尖端,裂开了一点缝隙,露出里面洁白的一角。春天,真的在敲门了。

下午自习课,被班主任叫去。是关于推荐参加一个全国作文比赛的事。需要提交一篇新作品,时间很紧。我拿着报名表,心里有些忐忑,又有点跃跃欲试。

放学后,在教室多留了一会儿,构思那篇作文。写了几行,不满意,又划掉。抬头望向窗外,对面理科楼还有零星的灯光。其中一扇窗后,那个挺直的身影还在。他好像总是留到很晚。

晚上在阅览室,我带了那本厚重的《欧洲文学史》来看。看的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光芒如何穿透中世纪的黑暗。书里的字句很美,但有点难以进入。对面的绿台灯一直亮着,稳定,恒常,像一座沉默的灯塔。我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光芒让我感到奇异的平静。

回家的路,被月光照得很亮。影子跟在身后,轮廓清晰。

作文,该写什么呢?

2月22日 星期三 晴

彻底晴了。

天空蓝得透明,像一块巨大的、刚刚擦洗过的玻璃。风还是有点凉,但已经不带寒意了。

早晨在校门口遇见同桌,她剪了刘海,齐齐的,显得眼睛更大了。我们互相打量了一下,都笑了。

英语课做听力练习,是关于英国乡村生活的。语速很快,带着好听的英伦腔。我努力捕捉着每一个词,像在溪流里捞取闪光的卵石。

课间,和闺蜜去看了玉兰花。那个花苞又绽开了一些,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花瓣,紧紧包裹着,积蓄着力量。

中午在食堂,听到后面理科班的男生在高谈阔论,好像是在争论一道物理题的做法。声音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其中一个声音,有点低沉,语速不快,但逻辑听起来很清楚。我没有回头。

下午自习课,继续构思作文。最后决定写“声音的痕迹”——那些消失在山谷里的呼喊,湮没在战火中的歌声,还有,深夜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思路打开后,写得顺畅了些。

放学后去图书馆还那本《欧洲文学史》,顺便想找点灵感。在诗歌区,我抽出那本常看的《里尔克诗选》,翻开。借阅卡上,在我名字的下面,多了一个新的名字。字迹刚劲,笔画间有一种冷静的秩序感。日期是今天。我把书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了原处。

晚自习时,写完了作文的初稿。手腕又有些酸,我停了下来,轻轻转动着手腕。目光不经意间投向窗外,夜空晴朗,星子疏朗。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了图书馆借阅卡上那个新出现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风停了。月亮很亮,静静地悬在中天。

明天,该把作文稿子给老师看看了。

---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