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萧衍的马车在风雪中调转方向,车轮碾碎积雪,朝黑石镇疾驰。
车厢内,萧衍攥紧染血布条:“虎符现,故人女,速来。”七字如刀。他闭眼,北境风雪中那个身影浮现——“阿衍,若我回不来,替我护好玄甲军。”
车外侍卫疾报:“王爷,黑石镇还有二十里!”
“再快!”
马蹄踏雪,风声呜咽。
同一时刻,黑石镇铁匠铺内。
沈玦从黑暗中苏醒。眼前是土坯房顶,空气里有炭火和铁锈味。她动手指,剧痛传来。
“醒了?”
粗哑声音。沈玦侧头,看见床边的刀疤脸汉子——昨夜接住她的赵铁匠。
“你昏迷一天一夜。”赵大山递来温水,“高烧刚退,别急着动。”
沈玦小口喝水,喉咙灼痛稍缓。她发现自己浑身缠着干净白布,伤口处药膏清凉。
“你是阮娘的女儿?”赵大山问。
沈玦点头,声音嘶哑:“您是赵老板?”
“赵大山。”赵大山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粗糙手指摩挲青铜纹路,“二十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东西了。”
“您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赵大山苦笑,“当年在北境,你娘是林将军贴身侍女,我是林将军麾下亲兵。苍狼岭之变后,玄甲军散了……你娘带着你躲进镇国公府,我来了黑石镇。”
林惊澜。
这个名字在沈玦记忆里泛起涟漪。
“我是林将军的女儿?”
赵大山起身,从木柜底层摸出油布包,取出一本泛黄册子:“玄甲军幸存者名录。”
沈玦翻开。密密麻麻名字,有的打了叉,有的画了圈。她看见:
林惊澜,玄甲军主将。苍狼岭之变,失踪。疑存。
阮娘(阿阮),侍从。携女潜逃,下落不明。
赵大山,亲兵伍长。遣散,隐于黑石镇,待命。
“待命?”沈玦抬头。
“等林将军回来。”赵大山看着她,“或者等她的后人回来。这是我们发过的誓。”
沈玦翻到最后页,一行新添小字墨迹未干:
“腊月二十八,京城密报:虎符现世,持符者入镇国公府为婢,名沈玦。疑为林将军之女。已传信北境。”
“您传信给谁?”
“给还活着的老兄弟。也给北边——”赵大山压低声音,“林将军如果真还活着,应该能收到消息。”
沈玦想起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信。她撑起身取出,递给赵大山。
赵大山就着烛光看完,脸色骤沉:“沈珏……镇国公府嫡次子,如今在兵部任职。沈珏若非要你死,那镇国公府很可能就是当年陷害林将军的势力。”
“为什么?”
“仇大了。”赵大山冷笑,“林将军当年力主削藩,裁撤世家私兵。镇国公府三千府兵在裁撤名单上。林将军还查过他们私贩军械的案子,只是后来调去北境,案子不了了之。”
线索串起。
林惊澜触犯世家利益,被陷害叛国。阮娘带着她的女儿躲进镇国公府隐姓埋名。直到阮娘蹊跷死亡,沈玦被诬偷窃,险些丧命。
“我娘的药渣,”沈玦说,“李瘸子说埋在他屋后槐树下。他怀疑我娘是被毒死的。”
赵大山猛地站起:“毒死?阮娘她……”眼睛红了。
“我要查。”沈玦声音平静坚定,“但我现在回不去。沈珏在追杀我,镇国公府也盯上我了。”
“你不能回去。”赵大山斩钉截铁,“留在这儿。铁匠铺后有暗道,万一有事,你随时能走。”
他顿了顿,从墙角拿起一把布包裹的长刀:“林将军留下过话,若她的女儿能活到十六,就把她的刀法传下去。”
布掀开,黑鞘长刀,靠近刀镡处刻两小篆字:“破障”。
“刀名‘破军’。”赵大山将刀放床边,“林将军当年就是用这把刀,在北境杀得狄戎闻风丧胆。”
沈玦握刀柄。冰冷沉重。她拔刀出鞘,刀身泛幽冷青光。
“我学。”
傍晚,赵婶端来热粥。沈玦喝粥时,赵大山递来一本薄册子:“林将军手书的刀法要诀。你先看。”
沈玦接过。首页写着:
“刀者,凶器也。习刀者,当知为何而挥刀。为私仇者,戾气缠身;为公道者,刀自有魂。——林惊澜”
她继续翻看。册子图文并茂,画着刀法起手式、步法、发力技巧。文字简洁,句句切中要害。
沈玦看得入神。虽然这刀法和现代格斗术不同,但很多原理相通——重心控制、角度选择、力量传导。她边看边在脑中模拟招式。
不知不觉天黑了。
除夕夜。赵大山倒了三杯酒:“第一杯,敬林将军。”
三人举杯。沈玦看着杯中酒液,轻声说:“敬林将军。”
酒入喉,辛辣微甜。
“第二杯,敬阮娘。”
“敬我娘。”沈玦一饮而尽。
“第三杯,”赵大山看着她,“敬你——林家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沈玦握酒杯,指尖微颤。林家女儿……这个身份太沉重陌生。但杯中倒影里那张苍白的脸,和记忆碎片重叠。
她仰头喝下。
正月初一,天未亮沈玦就醒了。她坐起看刀谱,试着下床。脚沾地,伤腿刺痛。她咬咬牙,扶墙挪到院子。
雪停了,地上铺着厚白。赵大山已在生火打铁。
“起这么早?”赵大山看她一眼,“伤没好透,别乱动。”
“躺不住了。”沈玦说,“我想开始练。”
赵大山停手打量她,点头:“行,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站桩。”
他在雪地上画两个圈:“站进去,膝盖微曲,背挺直,气沉丹田。先站半个时辰。”
沈玦站进圈,按他说的调整姿势。很累,伤腿很快酸痛发抖。但她没动,咬牙坚持。
汗水顺额角滑下,滴进眼睛刺疼。她眨眨眼,继续站着。
半个时辰后,沈玦的腿抖得不行。赵大山喊停:“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沈玦扶墙喘气。虽然累,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赵叔,”她突然问,“玄甲军现在还剩多少人?”
赵大山沉默:“说不准。当年活下来的,散的散死的死。我这些年也只联系上五六个。”他压低声音,“但我前些日子收到消息,北边还有一支部队在活动,打着玄甲军旗号。”
“北境?”
“嗯,靠近苍狼岭。”赵大山添块炭,“有人说,看见过一个女将军,带一队黑甲骑兵,神出鬼没,专杀狄戎巡逻队。”
女将军。
沈玦心头一跳:“会不会是……”
“不知道。”赵大山摇头,“我也希望是林将军,但二十年了……她要是真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是啊,为什么不回来?
沈玦想不明白。如果林惊澜还活着,她应该回京城洗刷冤屈重振玄甲军才对。除非……她回不来。或者,她不能回来。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赵铁匠!赵铁匠在吗?”
陌生男人的声音,很急。
赵大山和沈玦对视一眼,沈玦立刻退回屋里关上门,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赵大山擦把手去开门。
门外是个驿卒打扮的年轻人,风尘仆仆,手里拿着封信:“赵铁匠,有你的急信,从京城来的。”
京城?
赵大山接过信,给了驿卒几个铜钱,关上门。他拆开信,就着晨光快速扫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沈玦从屋里出来。
赵大山把信递给她。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目标已至黑石镇,三人,携弩。初三日动手。——鹰眼”
鹰眼。代号。
目标……是沈玦。
“初三日,”沈玦抬头,“那就是后天。”
赵大山咬牙:“他们动作真快。丫头,你今晚就得走,山上有个山洞……”
“躲不了。”沈玦打断他,眼神冷静,“他们既然能找到这儿,说明已经摸清底细。就算我躲进山里,他们也会搜山。”
“那怎么办?硬拼?你这身子……”
“不硬拼。”沈玦说,“我们设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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