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五十分，清北大学行政楼。
教导处办公室位于三楼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门紧闭。
门外长椅上，林夜安静地坐着，膝上摊开一本《神经病理学》，专注得像在图书馆自习。
只有他自己知道，书页边缘的铅笔标记不是笔记，而是摩斯密码写就的安全检查清单：
监控正常
录音设备检测：两个（桌下、书架）
窗口狙击点：无
撤离路线：确认
他的耳机里传来“先知”低沉的合成音：“秦玥已在室内，另有三名便衣在走廊两侧房间待命。隶建国在楼下车内，未上楼。周明轩那边出事了。”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情况？”
“二十分钟前，周明轩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撞倒，肇事车辆逃逸。已送医，昏迷，情况危重。现场初步判断为蓄意谋杀，伪装成事故。”
果然。基金会动手了，而且这么快。
“保护他。用我们的医疗资源。”
“已在处理。但秦玥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在专心等你。”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教务老师探出头：“林夜同学，进来吧。”
林夜合上书，站起身。在推门前的最后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困惑中带着适当的紧张，一个被无端卷入调查的好学生该有的样子。
办公室内，窗帘半掩，晨光斜斜切过房间。
秦玥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文件夹。
她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夜同学，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教务老师退出，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但林夜知道，至少有四双耳朵在监听。
“秦警官，论坛上的帖子……”林夜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那完全是造谣。我那晚确实在实验室，监控可以证明。”
“监控可以伪造。”秦玥开门见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波形图，“这是307实验室监控录像的声纹分析。那天晚上11:07到凌晨2:14，背景噪音的频谱完全一致，包括空调出风口27.3赫兹的低频振动、远处施工机械的间歇性噪音、甚至窗外同一只蟋蟀的鸣叫频率，连续三小时，分毫不差。”
她把波形图推到林夜面前：“在真实世界里，这是不可能的。声音环境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唯一的解释是：这三小时的监控，是用同一段音频循环播放的。”
林夜看着波形图，心中暗叹。
秦玥的专业程度超出预期。
他原本以为篡改视频画面就够了，没想到她会做声纹分析。
“我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他选择装傻，“但如果监控有问题，那也是有人陷害我。”
“谁要陷害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因为我在咖啡馆帮了陈小雨？得罪了什么人？”林夜的眼神恰到好处地迷茫。
秦玥盯着他，足足十秒没有说话。
她在观察林夜的微表情：瞳孔没有放大说明不紧张，呼吸节奏稳定，手指自然放松，没有说谎的生理反应。
要么他真是无辜的，要么他的心理素质好到可怕。
“好，我们换个话题。”秦玥换了一份文件，“周明轩，你认识吗？”
“医学院大四的学长，见过几次，不熟。”
“昨晚十一点左右，你见过他吗？”
林夜心中警惕。秦玥知道了？还是试探？
“没有。我整晚在实验室。”
“但宿舍楼的监控显示，你凌晨十二点四十分回到宿舍楼时，在楼下和周明轩交谈了大约三分钟。”秦玥又推出一张照片，是从监控截图打印的，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两人的轮廓。
林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宿舍楼下的监控他确实处理过，但只处理了自己离开和返回的部分。
他和周明轩交谈时，刚好在一个监控盲区的边缘，理论上拍不到正面，但能拍到轮廓。
失算了。
“哦，那个。”他做出恍然状，“我回来时碰巧遇到周学长，打了个招呼。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他的解剖学笔记，我说没看到。就说了几句。”
“什么笔记？”
“他说昨晚在解剖实验室落下了，但回去找没找到。问我有没有捡到。”
“解剖实验室在医学院B座，你的实验室在A座，他为什么会问你？”
林夜面不改色：“可能因为我是学生会学术部的，经常帮人找失物吧。”
完美的圆谎。秦玥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应变能力一流。
她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纸，推到林夜面前。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复印件，上面是九岁的林夜，被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抱着。照片背景是游乐场，男人笑得很爽朗，林夜则一脸不情愿。
“这张照片，眼熟吗？”秦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林夜的身体僵硬了。
这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照片之一。
秦玥从哪里得到的？
“抱你的人，是我父亲，秦正阳。”秦玥盯着他的眼睛，“十二年前，他负责调查你父母的车祸案。三个月后，他跳楼自杀。”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他控制住了呼吸，控制住了表情。
他拿起照片，仔细看，然后摇头：“我不记得了。那时候太小。”
“你记得。”秦玥的语气肯定，“你父母不是死于车祸，我父亲也不是自杀。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林夜抬起头，与她对视。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变得透明，两个人在眼神中看到了彼此真实的模样。
都是被过去的阴影追逐的人，都在寻找真相，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秦警官，”林夜缓缓说，“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以合作。”秦玥身体前倾，“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也许你就是‘幽灵’，也许你不是。但我知道，你想摧毁的东西，和我想摧毁的东西，是同一个。”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新纪元基金会。我父亲调查了他们十年，收集了大量证据，但在最后关头被灭口。这些证据，我继承了一部分，但最关键的部分：基金会核心成员的名单、‘伊甸园计划’的完整内容，我还没有。”
“你为什么觉得我有？”
“因为你在查张啸，查化工厂，查王雅婷。”秦玥的眼神锐利，“你在沿着我父亲当年的调查路线走。而且你走得比他快，因为你用的是非常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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