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走廊的空气依然污浊,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随着“大头怪”的脑死亡而消散。
赵冷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跟在苏砚身后,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血迹和不知名的粘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难民。
而走在前面的苏砚,虽然白大褂上也有些脏,但他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手里把玩着5号手术刀,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刚杀完诡异,倒像是刚下了一台精密的手术。
“苏……苏医生。”
赵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受到认知冲击后的疲惫。
“那个东西……那个‘大脑’……真的死了吗?”
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关爱智障儿童般的怜悯。
“赵专员,作为一名严谨的科研人员,我们要讲究用词的准确性。”
苏砚指了指身后那扇敞开的办公室大门。
“那个患者并没有‘死’,它只是切除了过度活跃的前额叶,目前处于一种植物性生存状态,它的呼吸中枢还在工作,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在医学伦理上,它依然是一个生命体。”
赵冷嘴角抽搐:“可是……它刚才想杀了我们啊!”
“那是它发病时的应激反应。”苏砚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就像狂犬病患者咬人一样,我们不能因为病人的症状就去憎恨病人本身,治好了,它就安静了,你看,现在多乖。”
赵冷回忆起那个脑袋被搅成浆糊,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怪物,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种“治好了”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两人回到了地面的停尸大厅。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被重新塞满尸体的冷柜上,有一种不真实的光怪陆离感。
苏砚走回值班室,洗了把脸,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赵专员,喝水吗?”
“不……不用了。”赵冷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总部写报告,他有预感,这篇报告一旦交上去,绝对会震动整个S.D.R高层。
苏砚也没强求,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份A4纸,开始写今天事件的记录。
赵冷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处理报告
事由:地下排水系统故障引发的多种病原体泄露及群体性癔症。
处理结果:已对感染源(充分怀疑为变异真菌聚合体)实施前脑叶切断手术,对感染人群实施电休克镇静,目前局势平稳,环境已消杀。
建议:建议有关部门加强对地下设施的定期体检,并拨款升级本馆的安保设备,主要是灭火器和除颤仪。
赵冷看着这份报告,眼角疯狂跳动。
“苏医生……这……这能交上去吗?”
“为什么不能?”苏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第一手的临床数据,虽然殡仪馆主营业务是逝者的身后事宜,但也算医疗体系的末端吧,上级难道不应该重视吗?况且是如此珍贵的流行病学第一现场。”
赵冷彻底无语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这个男人的逻辑闭环里找到任何破绽,因为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全都是病,全都能治。
“那个……您先忙,我汇报一下工作。”赵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备用的通讯器,拨通了总部的加密频道。
“呼叫总部,这里是夜莺。侦查任务……嗯,算是完成了,我想...请求支援,还有……请求心理评估。”
“收到。现场情况如何?威胁等级?”通讯器那头传来冷硬的询问声。
赵冷看了一眼正在给仙人球浇水的苏砚,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我建议,抽取一名叫苏砚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档案进行加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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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一架漆黑的直升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殡仪馆的空地上。
几名全副武装的S.D.R特勤人员跳下飞机,迅速封锁了现场。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那是S.D.R行动处的处长,也是赵冷的顶头上司。他看着满身狼狈的赵冷,又看了看那个正站在门口,一脸淡定地给特勤人员发口罩的苏砚,眉头微皱。
“报告处长,就是他。”赵冷指了指苏砚,“单枪匹马解决了那个……那个‘病灶’。”
“病灶?病你个头,你脑子有病吧?”处长瞥了找冷一眼。
随后,他走到苏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是S.D.R行动处处长,李森。”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感谢你的协助,苏医生,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个详细的笔录,并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苏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写好的“处理报告”,递了过去。
“刚好,这里有份今天的报告,帮我交给有关部门吧。”
李森接过报告,扫了两眼,原本严肃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最后甚至有些扭曲。
他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砚。
“群体性癔症?前脑叶切断手术?你管那个能控制十几具尸体的怪物叫……精神病患者?”
“难道不是吗?”苏砚反问,“只有精神错乱的生物,才会试图通过制造噪音和暴力行为来引起他人的注意,这在心理学上是典型的巨婴心态。”
李森:“……”
他突然觉得赵冷在通讯里请求“心理评估”是多么明智的决定,这人确实需要评估,而且是很深度的评估。
“好吧,苏医生。”李森收起报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的……独特视角,很有趣,鉴于你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卓越能力,S.D.R有意邀请你成为我们的特聘医疗顾问。”
这正是S.D.R目前最稀缺的人才——能打、能抗、还能一本正经地处理善后(编瞎话)的人才。
苏砚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一眼李森身后的直升机,又看了一眼那些装备精良的特勤人员。
“特聘顾问……有编制吗?给交五险一金吗?还有,你们那边的医疗设备怎么样?我听赵专员说你们经常和各种病患打交道,有很多‘特殊样本’,我想申请几块来做病理切片。”
李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有。只要你愿意,S.D.R的实验室随时为你敞开。”
“成交。”
苏砚伸出手,与李森握了握,转身离开。
站在一旁的赵冷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发现苏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苏砚的手里拿着一张名片(其实是他在纸上随手写的),塞进了赵冷的手里。
“赵专员,今晚辛苦了。”
苏砚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
“不过,我看你刚才在面对尸群的时候,瞳孔收缩剧烈,呼吸急促,且伴有明显的肢体僵硬。这是急性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的表现。”
他指了指名片上的字。
“这是我认识的一位心理科主任的电话,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可以理解,但要学会自我调节,别把这种‘被害妄想’带到工作里,否则很容易误工的。”
赵冷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市精神卫生中心,沈主任”。
那一刻,赵冷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感动吗?确实有点,毕竟人家关心了自己的心理健康。
想哭吗?更想了。
老子那是被吓的!是被吓的好吗!谁特么有被害妄想症啊!
“谢谢……苏医生。”
赵冷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
看着苏砚提着箱子登上直升机的背影,赵冷突然觉得,局里的画风,可能从今晚开始,就要彻底跑偏了。
而对于苏砚来说,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坐在直升机上,俯瞰着脚下逐渐缩小的殡仪馆,以及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金属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S.D.R……异常灾害对策局。”
“听起来那里的病情就很复杂,嗯,很有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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