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纸扎童子楞在了原地。
“哦，抱歉，忘了通知麻醉师了，那你忍忍吧。”苏砚不好意思地摸摸了鼻子。
“吼——！”寂静的大厅被尖锐的破空声粗暴撕裂。
纸扎童子再次扑来，这次它的速度更快，四肢着地狂奔，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蜘蛛。
它那原本轻飘飘的纸糊身体，此刻却裹挟着如同实心炮弹般，每一次落爪，都在水门汀地面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白痕，火星四溅。
苏砚没有硬接，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保护双手是第一要务。
他向左侧滑步，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纸人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角狠狠拍在解剖台上，坚硬的不锈钢台面竟然被生生抓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破坏公物。”苏砚瞥了一眼变形的解剖台，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属于典型的狂躁型攻击行为，伴有严重的破坏欲。”
在闪躲的同时，苏砚将整个停尸大厅的平面图具现在脑海中，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着这具“狂躁病体”向大厅的西南角移动。
那里，立着两个一人高的银色金属罐。
那是殡仪馆用来保存特殊遗体或在盛夏时降低室温用的——工业液氮罐。
“滋啦——”
纸扎童子一击不中，喉咙里发出焦躁的摩擦声，它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苏砚，漆黑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蔑视，这让它体内属于梁德庸的那部分残魂感到极度的羞辱。
它猛地收缩后腿，像一张拉满的弓。
“看来常规的语言安抚无效。”苏砚退到了液氮罐旁，单手扶住了冰冷的罐体，另一只手里的手术刀在指尖轻轻旋转了一圈，“患者体温过高，阳气亢进，导致神志不清，根据《急诊处置规范》，建议立即进行物理降温。”
话音未落，纸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次，它没有留任何余地，十根利爪封死了苏砚所有的闪避空间，势要将这个讨厌的医生撕成碎片。
然而，苏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纸人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苏砚猛地蹲下身，露出身后的罐体。
“砰！”
纸扎童子收势不住，狠狠地撞在了苏砚身后的液氮罐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钢瓶剧烈摇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而在苏砚蹲下的同时，他手中的4号手术刀并没有闲着，急速地划过液氮罐底部的阀门连接管。
“呲——！！！”
霎时间，一股白色的寒流瞬间喷涌而出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声，将纸扎童子彻底吞没。
零下196度的液氮在常温下迅速气化，瞬间吸收了周围所有的热量。
原本阴森恐怖的停尸大厅，顷刻间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地面上迅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仿佛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结了。
那个在雾气中心张牙舞爪的纸扎童子，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咔……咔……”
它那原本柔韧诡异的纸躯，在极低温下迅速硬化变脆，它试图抬起手臂，却发出了关节生锈般的摩擦声，原本流淌的血泪凝结成红色的冰珠，挂在惨白的脸上，滑稽又可怖。
纸扎童子完成了艺术类别的升阶，成为了一尊白色雕像。
“体温已降至安全范围。”
白雾深处，传来了苏砚平静的声音，他缓缓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此刻的苏砚，站在缭绕的白烟中，手里拿着手术小刀，宛如天上人。
“现在，患者情绪稳定，我们可以开始手术了。”
苏砚迈步向前。
他的视野中，【灾厄诊疗档案馆】的界面再次浮现，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雾气中构建出了纸扎童子的三维解剖图。
在纸人胸口的位置，一个黑色的跳动光点被醒目地标记出来。
【病灶锁定：怨气动力核心（异化源）】
【手术方案：核心切除术】
【预计成功率：98.6%】
“找到你了。”
苏砚走到已经动弹不得的纸人面前，它还在试图挣扎，眼珠疯狂转动，露出恐惧的神色。
苏砚没有犹豫，手中的4号手术刀带着一抹寒光，刺入了纸人的胸膛。
“嗤——”
没有血肉被切开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金属切割厚纸板的的摩擦声。
这具纸躯经过阴气淬炼，坚硬如铁，但在苏砚那把被系统加持过的手术刀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砚的手腕灵活地转动，刀锋沿着纸人胸口的纹理游走，动作优雅。他精准地避开了周围那些用来支撑身体的竹篾骨架，直接剥离了表层的纸皮。
在那纸皮之下，暴露出的不是空荡荡的腹腔，而是一团黑色粘稠如沥青般的物质，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疯狂蠕动，试图钻回纸人的体内。
这就是“病灶”。
“恶性增生组织，伴有严重的腐烂气息。”苏砚屏住呼吸，眼神厌恶，“甚至没有形成完整的包膜，很容易扩散转移。”
他伸出左手，两根手指并拢，如同手术钳一般，探入了那个切口。
“吱——！！！”
纸人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啸。
苏砚不为所动。，他的手指猛地扣住了那团黑色的核心，用力向外一扯。
“啪。”一声脆响，那团黑色的怨气核心被生生扯断了与身体的连接。
随着核心离体，纸扎童子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它那原本坚硬如铁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瞬间瘫软下来，在低温的作用下碎裂成一地毫无生气的废纸片和竹条。
大厅里的阴风停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液氮残留的白雾还在缓缓流动。
苏砚看着手中那团还在微微跳动的黑色物质，它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黑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标本袋——这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将这团“肿瘤”塞了进去，然后密封。
“手术结束。”
苏砚长出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喷上消毒液，仔细地擦拭着手术刀上沾染的黑色粘液，直到刀锋重新变得光亮如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废纸垃圾。
“李伯明天恐怕要抱怨了，这地上的碎屑不好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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