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心惊肉跳的断崖侦查已过去月余，张小白彻底贯彻了“深挖洞、广积粮”的策略，几乎再未踏出“苟安洞”周边十里范围。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长生诀》修炼（进展依旧缓慢）、照料试验田和炼丹（糊）事业外，就是反复打磨他的各项“苟道技能”，尤其是针对可能的人类修士探查，优化“装死术”和“小透明”的细节。
生活回归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直到那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张小白正在“苟安一号试验田”边缘，进行一项严肃的科学研究：观察不同浓度“辛辣草末”对“铁头”前来蹭痒意愿的影响。他刚刚在“痒痒石”上风位置撒了中浓度草末，自己则躲在远处灌木丛后，顶着“小透明”，拿着炭笔和兽皮本准备记录。
“铁头”如期而至，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石头附近，它忽然停住，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嫌弃表情，打了个响鼻，犹豫地围着石头转了两圈，最终放弃了今日的蹭痒，甩着尾巴悻悻离开了。
“中浓度，有效驱离，作用时间约三息后生效。”张小白一边记录，一边盘算，“看来下次可以试试低浓度加隐蔽涂抹，看能不能让它蹭得不那么舒服但又不至于直接离开……”
就在这时，他远超常人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山风的“咻”声，从极高极远的天空传来，迅速接近！
不是飞鸟！是高速御空的声音！而且，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压伴随？这不正常！
张小白浑身寒毛倒竖，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小透明”全力运转，气息与身下的腐殖土、周围的灌木彻底同化，心跳呼吸降至最低，连眼皮都只留一条细缝。手中炭笔和兽皮本早已塞进怀里。他像一块真正的、长了点苔藓的土坷垃，静静趴在灌木丛阴影下。
只见一道黯淡得几乎融入天光的青灰色流光，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快得离谱的速度，从东南方向斜斜划来，在掠过张小白所在山林上空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被发现了？！”张小白心头一紧，装死术的剧本瞬间在脑中闪过七八个。
但那流光并未停下，也没有神识扫过，只是方向略偏，朝着下方山谷一处不起眼的、长满乱石和荆棘的洼地落去。落地时轻若无物，连尘埃都未惊起多少。
张小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什么人？修为绝对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修士！那举重若轻的御空和落地，绝非筑基甚至金丹能做到！而且，他/她似乎有意收敛了所有气息，若非自己耳朵太灵，几乎察觉不到！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洼地方向并无任何动静传出，也没有灵气波动。张小白心中疑惑更甚。他小心翼翼地，将“微灵指·侦察型”的灵气触须，以蜗牛爬的速度，朝着洼地方向延伸过去。距离太远，触须延伸得极其艰难，感知也模糊不清。
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一愣：那里似乎有个人影，正蹲在地上，拿着个小铲子（？），专心致志地……**挖着一株看起来很普通的野菜？动作悠闲，甚至有点笨拙，像个凡间老农。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能无声御空的高阶修士，跑到这荒山野岭挖野菜？还这么……接地气？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一个温和、带着点惫懒、仿佛刚睡醒的中年男子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对面交谈：
“那边的‘小石头’，趴了这么久，不累吗？过来搭把手，这‘紫背天葵’根扎得还挺深。”
！！！！
张小白魂飞魄散！被发现了！而且对方传音入密，直接点破了他的伪装！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施展“被气浪掀飞式”装死，但理智强行拉住了他——对方能如此轻易看破他全力运转的“小透明”，修为深不可测，装死恐怕是班门弄斧，徒增笑耳。
跑？更不可能。对方那御空速度，自己这两条腿跑断也逃不掉。
电光火石间，张小白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认怂，但保持“苟”的人设。
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从灌木丛后“醒”了过来，仿佛真的只是一块睡着的石头打了个哈欠变成了人。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动作略显僵硬），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惊讶、茫然、以及恰到好处警惕的复杂表情，看向洼地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随意用根木簪绾着、面容普通、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气质慵懒随和的中年男子，正蹲在那里，一手拿着把小药锄，一手试图拔起一株叶子背面带着淡紫色的植物。他身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药篓，里面已经有些常见的草药。
怎么看，都像是个落魄的采药人。但张小白心里清楚，刚才那道流光和那手传音入密，绝非采药人能有。
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对方三丈外停住——一个既不算失礼，又方便随时逃跑或装死的安全距离。他保持着“小透明”的基础运转（虽然知道可能没用），努力让气息显得微弱而平凡，像个刚刚引气入体、在山里艰难求生的底层散修。
“前……前辈，”张小白声音干涩，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您是在叫我？”
田萌萌（青灵宗太上长老，道号“萌萌山人”，当然张小白现在不知道）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张小白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毫无架子的、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这附近还有别的‘会喘气的石头’吗？来来来，帮老夫看看，这‘紫背天葵’是不是年份不够？挖了半天，根须老是断。”
张小白脑子飞快转动。对方态度看似随和，但深不可测。他不敢拒绝，只好小心翼翼地凑近些，蹲下身，装作仔细查看那株植物。确实是一株普通的紫背天葵，年份大概三五年，不算老药。
“回前辈，这株天葵大概三五年生，根须本就纤细易断，需顺着根茎走向，用小铲或木片慢慢撬松泥土……”张小白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对方。对方身上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但那种浑然天成、与周围环境若有似无的和谐感，让他想起自己全力运转“小透明”试图达到却始终差一筹的境界。
“哦？你还懂点药草？”田萌萌似乎来了兴趣，随手将小药锄递给张小白，“那你来试试，挖完整了，老夫分你一半叶子。”
张小白接过药锄，触手冰凉，非金非木，轻若无物，但质地坚硬无比。他心中又是一凛。他收敛心神，按照自己采药的经验，小心翼翼地从植株周围开始松土，动作轻柔缓慢，尽量不伤及根须。
田萌萌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催促，甚至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卖相普通的糕点，自顾自吃了起来，还含糊地问：“小子，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修行不易吧？”
张小白心中一紧，知道试探来了。他一边挖土，一边斟酌词句，脸上露出适度的苦涩：“是……晚辈资质愚钝，修为低微，在外界难以立足，只能寻些僻静处，勉强修炼，采些药草换点灵石度日。” 这话半真半假，完美契合一个底层散修的形象。
“哦？避世修行？倒是和老夫有点像。”田萌萌嚼着糕点，语气随意，“不过你这‘隐’的功夫，有点意思。刚才要不是老夫眼神好，差点就把你当石头了。自己琢磨的？”
张小白手微微一抖，差点铲断一根根须。他强自镇定：“让前辈见笑了，都是些粗浅的保命法子，胡乱琢磨，不成体统。”
“胡乱琢磨？”田萌萌笑了笑，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能把气息收敛到几乎与环境同律，对草木土石之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老夫落地时特意放出的一丝探查波动都差点瞒过去……这可不是胡乱琢磨能达到的。小子，你身上有点东西啊。”
张小白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对方果然看穿了很多！他正要更加“惶恐”地辩解，田萌萌却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别紧张，老夫没恶意。就是觉得你这路子……挺合老夫胃口。这世道，懂得‘藏’的人不多了，一个个恨不得把‘我很厉害’写在脸上，屁大点机缘就打破头，没意思。”
说话间，张小白已经将那株紫背天葵完整挖出，根须保存完好。他恭敬地递给田萌萌。
田萌萌接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比老夫强。” 他真地从植株上掰下几片嫩叶，递给张小白，“喏，说好的，分你一半叶子。”
张小白连忙道谢接过，心中却更加疑惑。这位前辈行事说话，着实古怪。
田萌萌将天葵放入药篓，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四周山林，似在欣赏风景，又似在随意说道：“这地方不错，清静，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平稳，地脉也安稳，适合‘苟着’。”
“苟着？”张小白下意识重复。
“对啊，苟着。”田萌萌看向他，笑容意味深长，“不就是你正在做的事吗？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躲起来慢慢修炼，活得长久安稳，比什么都强。老夫年轻那会儿，也这么干，可惜后来……唉，不提也罢。总之，你这路子，没错，坚持下去。”
张小白心中剧震。这位神秘前辈，不仅看破了他的隐匿，似乎连他内心深处的生存哲学都一语道破！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知己之感、以及更深戒备的情绪涌上心头。
“前辈……您……”张小白不知该如何接话。
“别前辈前辈的叫了，听着生分。”田萌萌摆摆手，“老夫姓田，就是个喜欢到处溜达、挖挖草药的闲散老头子。看你顺眼，聊两句罢了。” 他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老夫还得去北边看看有没有‘七星苓’……哦，对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那件灰布道袍仿佛有个次元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两样东西，随手抛给张小白。
张小白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两枚玉简，一枚青色，一枚白色，都显得古朴寻常。
“青色的那个，是老夫早年游历时记下的一些偏门丹方和草药培育的心得，还有几种实用的低阶敛息、伪装、预警小法门，应该比你自己瞎琢磨的强点。”田萌萌语气随意得像在分享菜谱，“白色的那个，是个单向传讯符，只能用一次。哪天你在这片实在‘苟’不下去了，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关于‘怎么苟得更舒服’的难题，捏碎它，老夫若在附近，或许能来帮你参谋参谋。当然，也可能没空，看缘分。”
张小白捧着两枚玉简，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又像是得了无价之宝，心情复杂到极点。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