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刘畅坐在电脑前,手心里全是汗。
分数跳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比预估高了二十分,稳稳超过一本线。父母在旁边欢呼雀跃,他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手机震动,是胡梦琦的消息:“查了吗?我过重点线了!”
刘畅回复:“过了。恭喜。”
“同喜同喜!晚上出来吃饭?庆祝一下!”
“好。”
他接着往下翻消息列表。阿瑾的头像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刘畅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你查分了吗?”
几分钟后,阿瑾回复:“我没参加高考,保送不需要查分。”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刘畅盯着那句话,忽然想起樱花树下她说的话:“感情不是竞赛,没有输赢。”
是啊,没有输赢。他考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
晚上,刘畅和胡梦琦约在学校门口的火锅店。还是那家店,还是红油锅底,还是毛肚黄喉鸭肠。但两个人都不一样了——胡梦琦把头发烫成了微卷,刘畅剃了个利落的寸头。
“你这发型……”胡梦琦上下打量他,“挺精神。”
“你也是,卷发好看。”
胡梦琦脸一红,低头涮肉:“少来。”
热气腾腾中,他们聊起填志愿的事。胡梦琦报了江城师范大学,第一志愿是小学教育。
“我想教语文,”她说,“带孩子们读诗,写作文,看星星。”
“挺好。”刘畅给她夹了片肥牛,“我报了江城大学,工商管理。”
“为什么选这个?”
刘畅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想试试不一样的路吧。”
物理竞赛失利后,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物理其实没那么大热情。那些公式、定理、推导,他努力去学,只是因为阿瑾喜欢。阿瑾不在了,热情也就散了。
胡梦琦没再追问,举起可乐:“那,祝我们大学生活愉快?”
“愉快。”刘畅和她碰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告别,又像是开始。
整个暑假,刘畅没再见过阿瑾。听说她去北京参加夏令营了,又听说她提前学了大学课程。她的世界已经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刘畅的世界,暂时还困在江城这座小城里。
八月末,刘畅去江城大学报到。宿舍是四人间,室友来自天南海北。第一天晚上卧谈会,大家聊起高中生活,聊起暗恋的姑娘。轮到刘畅时,他沉默了几秒,说:“都过去了。”
确实都过去了。阿瑾去了清华,胡梦琦在师大,而他在江大。三个人,三所学校,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碌。工商管理专业要学高数、统计、经济学,还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刘畅加入了篮球社,每周训练两次,偶尔打打比赛。他在球场上认识了新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熬夜赶作业。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十一月底,江城入冬,梧桐叶落尽。
某天下午,刘畅在图书馆赶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手机突然震动。是胡梦琦发来的消息:“在干嘛?出来喝奶茶?”
刘畅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你在哪?”
“你们学校东门,刚做完家教。”
“等我十分钟。”
刘畅收拾书包走出图书馆。初冬的阳光稀薄,风里有寒意。他走到东门,看见胡梦琦站在奶茶店门口,围着米白色的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
“等很久了?”刘畅跑过去。
“刚来。”胡梦琦递给他一杯热奶茶,“三分糖,加珍珠,对吧?”
刘畅接过,手心瞬间暖和起来:“你还记得。”
“那当然。”胡梦琦笑得眼睛弯弯,“我记性好着呢。”
他们沿着学校旁边的林荫道慢慢走。胡梦琦说起她在师大的生活——早起练普通话,学写板书,去小学见习,被一群孩子围着叫“胡老师”。
“累死了,”她说,“但是很开心。”
“适合你。”刘畅说,“你从小就喜欢管人。”
“喂!”
两人笑闹起来,像回到了高中时光。走到路的尽头,胡梦琦突然停下脚步:“刘畅,你知道阿瑾最近怎么样吗?”
刘畅的笑容淡了些:“不知道。她没联系我。”
“我听说……”胡梦琦犹豫了一下,“她在清华挺好的,还拿了新生奖学金。”
“嗯,她一直很优秀。”
“你……”胡梦琦看着他,“还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刘畅沉默了很久,久到胡梦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喜欢一个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但我知道,我和她不可能了。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把那份喜欢收起来,放在心里某个角落,然后继续往前走。
胡梦琦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们继续往前走,话题转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转到寒假计划,转到食堂新开的窗口。
分别时,胡梦琦说:“寒假一起回高中看看吧?看看王老师。”
“好。”
看着胡梦琦坐上公交,刘畅忽然想起高三那个雪夜,她也是这么上车离开的。那时候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现在那块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一种更踏实、更温暖的陪伴。
寒假第一天,刘畅和胡梦琦约在高中门口见面。学校放假了,门卫大爷认识他们,笑着放他们进去。
校园空荡荡的,梧桐树光秃秃的,篮球场积了一层薄雪。他们走到以前的教学楼,爬楼梯时,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高三(七)班。”胡梦琦指着门牌,“咱们坐过的位置,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坐。”
他们从后门窗户看进去。桌椅换了一批,黑板报也换了内容,但格局没变。刘畅看见自己以前坐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他曾经在那里,无数次偷看前排阿瑾的背影。
“走,去操场看看。”胡梦琦说。
操场上积雪更厚,踩上去咯吱作响。胡梦琦跑到跑道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还记得吗?我在这里跳过1米48。”
“记得。”刘畅笑,“破了校纪录。”
“那是我人生巅峰了。”胡梦琦也笑。
他们在跑道上慢慢走,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走到**台前,胡梦琦忽然说:“刘畅,其实我高一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回头看看我,该多好。”
刘畅脚步一顿。
“但你没有。”胡梦琦转过身,面对着他,“你一直看着阿瑾,从头到尾。所以我告诉自己,算了吧,做朋友也挺好。”
她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很亮,像含着一层水光:“可是刘畅,大学这半年,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不是高中那种幼稚的暗恋,是认真的、想和你走得更远的喜欢。”
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凉凉的。刘畅看着她,这个从初中就坐在他旁边的女孩,这个陪他哭过笑过的女孩,这个在他最迷茫时拉他一把的女孩。
“梦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胡梦琦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我知道。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用觉得有压力。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是朋友,是战友。”
她伸出手:“拉钩?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刘畅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很软。
“拉钩。”
他们在操场走了很久,聊了很多——大学的趣事,未来的打算,甚至小时候的糗事。谁都没再提刚才的告白,像它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寒假结束前,刘畅收到阿瑾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新年快乐,刘畅。”
刘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新年快乐,阿瑾。祝你前程似锦。”
发送,然后他把阿瑾的聊天框置顶取消,任由它沉到列表最下面。
大一下学期,刘畅参加了学校的创业大赛。他和几个同学组队,做了一个校园二手交易平台。项目不大,但很耗时间。他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凌晨,调试代码,写策划书。
胡梦琦偶尔会来江大找他,带夜宵,陪他熬夜。她不懂编程,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帮他整理资料。
“你以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有一次刘畅开玩笑说。
胡梦琦白他一眼:“滚,我可是要当胡老师的人。”
四月底,项目进入决赛。答辩前一晚,刘畅紧张得睡不着,给胡梦琦打电话。
“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那就搞砸呗。”胡梦琦的声音带着睡意,“反正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你说得轻巧……”
“刘畅,”胡梦琦打断他,“你还记得高三那次月考吗?你数学考了58分,觉得自己完了。后来呢?高考不是考得挺好?”
刘畅愣了一下,想起那个灰暗的下午,胡梦琦把他从教室里拽出来,塞给他一块巧克力:“58分怎么了?下次考85分不就赚回来了?”
“所以啊,”胡梦琦继续说,“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看你答辩,给你加油。”
第二天,胡梦琦真的来了。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绾着。刘畅上台时看见她,她举起手,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答辩很顺利。刘畅他们的项目拿了二等奖,有五千块奖金。庆功宴上,刘畅被灌了好几杯啤酒,有点晕乎乎的。散场时,胡梦琦扶着他往宿舍走。
“我厉害吧?”刘畅大着舌头问。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胡梦琦哭笑不得,“别乱动,小心摔了。”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下,刘畅忽然停下脚步。
“梦琦。”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准备好了,你还在吗?”
胡梦琦扶着他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看着刘畅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一整个星空。
“在。”她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刘畅笑了,伸手抱住她。他的身上有酒气,但怀抱很暖。胡梦琦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我们试试?”刘畅在她耳边问。
“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
胡梦琦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刘畅在日记本上写:“2018年4月28日,我和胡梦琦在一起了。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习惯到……想把这个习惯延续一辈子。”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阿瑾,我要往前走了。祝你一切都好。”
合上日记本,他走到窗前。五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银河。
他知道,属于他的青春,在这一刻,真正翻过了那一页。
而新的故事,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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