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东北境！卢龙塞！
隆冬腊月，暴雪如刀，青龙河冻得硬邦邦的，像条僵死的银龙卧在荒原上。
诺大的卢龙塞屹立不倒，像是一个黑色的钉子，镶嵌在帝国北境。
此时，军户区一处院子里。
寒风顺着木窗的破洞往里灌，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疼得钻心。
呼！
好冷啊
庐阳打了个寒颤，他是被冻醒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身下的木板床硬得像块石头，盖在身上的棉被又脏又破，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的腐臭，摸上去潮乎乎的，不仅不保暖，反而吸走了身上仅有的一点热气。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发现领口烂了个大洞，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他脊梁骨发僵。
庐阳感觉再待下去，得变成僵尸了。
对面的炕上，两床还算厚实的被子裹着两个女人，柴火在炕洞里约莫烧得正旺，映得她们白皙的脸蛋泛着红。
庐阳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新的记忆。
这是一个名为大周王朝的地方，正处于兵荒马乱，百姓挨饿的饥荒年代。
内有强藩作乱，外有强敌环伺。
多年战乱，使得民不聊生，人口锐减。
为了保证人口和兵员，卢龙塞的士兵们在月余前，都挑选了朝廷发放的女人娶进家门做媳妇。
女人们都是从各地发配而来，出身不俗，因家中有人获罪被连带。
柳月茹和于芳芳便是如此。
她们是伍长刘辉硬塞给他的媳妇，更是日后要送到百夫长床上的 “贡品”。
虽穿着陈旧，却比他和老娘的衣服干净整齐得多，此刻正斜睨着他，眼神里的鄙夷不加任何掩饰，像在看一团碍眼的垃圾。
炕边，那个佝偻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炕洞里添柴，是他的老娘徐氏。
老人家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胳膊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口，有的还渗着暗红血丝。
那是常年劈柴、洗衣留下的痕迹。她添柴的动作极轻，指尖颤巍巍的，像是怕惊扰了炕上的两位贵人，可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老太婆！”
于芳芳突然尖声骂道，话音未落，穿着布鞋的脚便狠狠踹在徐氏的后腰上，“烧这么热，是想把我们烫死，好占我们的被子不成！”
徐氏本就站不稳，这一脚直接让她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手里的柴禾撒了一地。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枯瘦的手撑在冻土上，裂口被磨得生疼，试了两次都没能撑起身子，只能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对、对不起，于小姐，我这就弄灭些，这就弄……”
“道歉有个屁用！废物一个！” 于芳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脚就要再踹，嘴里的话像淬了毒，“儿子是个没卵子的怂货，娘也是个没用的老东西，真是蛇鼠一窝，卑贱的货色。”
柳月茹在一旁煽风点火，语调慢悠悠的：“芳芳，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庐阳，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芳芳饿了吗？赶紧去给我们找吃的，整日就知道睡，真是个扶不上墙的懒货。”
此时的庐阳，根本没听进她们的话，目光死死黏在徐氏身上 。
只见老娘那双苍老的手，颤巍巍伸进炕洞里，将还没烧尽的柴火一点点扒拉出来，手背的裂口被火星烫了一下，她也只是瑟缩了一下，连哼都没敢哼。
“娘，别弄了！” 庐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氏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又复杂，摇摇头旋即又低下，继续忙活。
庐阳怔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
“庐阳，跟你说话没听见吗？你耳朵聋了？” 于芳芳捂着鼻子走到庐阳跟前，满眼的厌恶，脚尖还踢了踢他的木板床，“真臭，跟你待在一个屋里，都要熏吐了……”
啪！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耳光已经抽在她脸上。
“臭娘们，被贬过来的罪女，也敢在老子头上拉屎？” 庐阳咬着牙，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于芳芳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蛋，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年，满眼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卑贱东西，竟敢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不知好歹的臭娘们！”
庐阳还觉得不解气，抬手又是啪啪啪十几个耳光。
只不过他身子虚弱，力气不大，十几个巴掌下来，也只让于芳芳的脸颊红了起来，微微发肿。他呼呼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透着脱力的疲惫，可心里却畅快无比。
不过是两个寄人篱下的罪臣之女，也敢装腔作势？原身到底得有多窝囊，才会被这两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你好大的胆子！”
一路流放，于芳芳受过不少委屈，到了庐阳这儿，她才算翻了身，有人使唤、能吃饱穿暖。在她眼里，庐阳不过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卑贱杂役，连狗都不如。
可如今，这条 “狗” 竟然敢反过来咬她？
于芳芳如何能接受？
她眼眶瞬间红了，一边抽泣一边发疯似的冲上来，要跟庐阳拼命：“我跟你拼了！”
“去你妈的！”
庐阳再怎么废，终究是个男人，对付一个撒泼的女人还绰绰有余。
他侧身一让，旋即抬脚轻轻一踹，于芳芳便踉跄着摔在了木板床上。
啪！
庐阳又是一巴掌拍下去，却没打在脸上，而是结结实实拍在了于芳芳的翘臀上。
于芳芳身子猛地一颤，浑身绷紧，又羞又怒，刚要爬起来，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你混蛋！” 她咬着银牙，脸颊绯红，又气又窘，却不敢再妄动。
“欠收拾。” 庐阳拍了拍手，没再理她。
“你、你干什么！”
柳月茹万万没想到，往日对她们言听计从、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庐阳，竟然敢动手，吓得连连往后缩，眼神里满是惊恐。
庐阳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让柳月茹心头一颤。
他转身快步走到炕边，将老娘徐氏小心翼翼搀起，满眼都是心疼。
老人家太瘦了，穿着单薄的衣衫，瘦骨嶙峋，手上脸上遍布沟壑般的皱纹，写满了操劳与风霜。
就是这个身材瘦弱、个子矮小的女人，一手将他和兄长拉扯大，撑起了这个家。
可如今，父兄皆战死沙场，只剩她们母子相依为命。
原身又是个不争气的，整日只知吟诗作赋，不习武不务工，一门心思幻想着科举入仕。
可庐家是军户，世代不得考取功名，这份执念，终究是镜花水月，他与废人又有何异？
父兄战死后，原身不得不参军，却因身子骨太弱，连刀都挥不动，只能进了杂役营，整日干着搬运尸体的脏活累活。
期间，他不断遭受伍长刘辉的欺负与凌辱，甚至被逼着娶了这两房媳妇，却连碰都碰不得，还要反过来伺候她们。
原身之所以甘愿俯首当牛做马，一来是畏惧刘辉的权势，二来是骨子里的卑微 。
科举成了他刻在心底的执念，军户身份断了他的仕途，却断不了他对官场的敬畏。
即便眼前这两个是被贬的罪臣之女，在他眼里，也沾着官身的余威，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尊崇，让他一再忍让，也让柳月茹和于芳芳看透了他的懦弱，越发变本加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别说只是罪臣之女，就算是真正的豪门小姐，他庐阳也照样不惯着！
这窝囊气，他受够了！
“干什么？老子打的就是你们！” 庐阳声音冷硬，“从今往后，你们两个臭娘们轮流伺候我和我娘，敢有半点怠慢，我打断你们的腿！”
“凭什么！” 柳月茹强撑着摆出高高在上的模样，高声质问，“我们出身望门，我父亲乃是前蜀地刺史，芳芳更是……”
话还没说完，庐阳已经几步冲了上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月茹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瞬间涨红。
“再敢废话，老子现在就办了你们！”
庐阳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邪笑，“你说，要是让刘辉知道，你们早就被我糟蹋了，会怎么样？”
柳月茹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声音颤抖：“不、不行，庐阳，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庐阳冷笑，大手掐住柳月茹的下巴，肆意摩挲着她白皙光滑的皮肤，“大不了大家一块死，起码我还爽了一把，不亏！”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女人是刘辉给百夫长准备的，若是不再是完璧之身，必定会被丢弃，到时候她们连活路都没有。
柳月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高傲彻底褪去，只剩下恐惧，乖乖地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再也不敢吭声 ，她是真的怕了，怕庐阳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她就真的完了！
见两个女人终于老实了，庐阳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徐氏坐在炕上，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显得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劝道：“老二，两位小姐终究地位尊崇，而且…… 而且刘辉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好生照顾，你这样，会不会得罪他啊？”
刘辉？
庐阳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娘，你放心，我早晚都要跟他算这笔账。”
徐氏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神情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沙哑又嚣张的喊声：“憨逼，伍长叫你，赶紧滚出来摸宝去！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庐阳站起身，目光凶狠地扫过炕上的两女，眼神在她们身上某处在停顿了一瞬，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记住我说的话，好好伺候我娘，否则……”
柳月茹和于芳芳顿时抱在一起，浑身一僵，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恐慌感，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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