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的天，热得像个倒扣的蒸笼。
下午四点，迪硕贝肯10号楼。
陆舟坐在格子间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像一张网，网住了他七年的青春。
桌上的冰美式早就化成了温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的皮鞋上。
“陆舟！”
一声咆哮从门口炸响。
部门总监大钊哥站在那里，肚子挺得像口锅。“这个季度的回款，你要是再不催回来，你们组的年终奖，就当给公司做慈善了！”
陆舟猛地一激灵，腰杆瞬间挺直。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是。”
大钊哥“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催命的鼓点。
陆舟感到一阵无力。
30岁，985毕业，在这个号称“生物新贵”的公司干了七年，从青涩的销售变成了经理。
每天陪客户喝酒喝到吐，吐完再喝。结果呢？行业不景气，公司要裁员，他这种“老油条”，可能就是最好的开刀对象。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触碰到了胸口。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暗黄色的，质地粗糙，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龟壳，又像小孩子的涂鸦。这是爷爷临死前塞给他的，说是传家宝。
陆舟一直觉得这就是块破石头，可最近几天，它老是发烫。
“陆总，抽根烟去？”
门口传来老薛的声音。老薛是技术部的，211硕士，性格散淡，是陆舟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能说上话的人。
陆舟点点头，起身跟了出去。
后草地的风有点热。
老薛递给陆舟一根烟，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回款压力大？”
“大。”陆舟吐出一口烟圈，苦笑，“下面那帮队友，都刚研究生毕业，还太嫩了。
现在的客户都是老泥鳅，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那你也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老薛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末去打球？欺负欺负大学生。”
“再说吧。”陆舟掐灭了烟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毒辣辣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好照在他胸口的玉佩上。
“滋——”
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
玉佩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热量，烫得陆舟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捂着胸口直咧嘴。
“怎么了？”老薛吓了一跳。
“没事……这破石头聚光，烫着了。”陆舟龇牙咧嘴地跑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工位上，心脏还在狂跳。
那股热意并没有散去，反而顺着胸口的皮肤，一点点往四肢百骸里钻。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又酥又痒，难受得他想满地打滚。
陆舟死死地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本来近视600度，摘下眼镜就是个睁眼瞎。可现在，他看着窗外，楼下草地上那只趴在狗尾巴草上的螳螂，连它腿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螳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复眼死死地盯着他。
陆舟打了个寒颤。
那股酥痒感终于退去了。
陆舟喘着粗气，把眼镜摘下来，放进了裤兜。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窗外。
“这……”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原本因为长期敲键盘有些僵硬的关节，此刻却非常灵活，拳头轻轻一握，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竟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那支中性笔。
指尖刚一触碰到笔身，一股奇异的感觉便从指尖传来——他竟然清晰地“感知”到了这支笔内部的结构，就好像这支笔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被层层拆解。
陆舟愣了一下，随后轻轻一捏。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塑料外壳的中性笔，竟然被他硬生生捏扁了，笔芯里的油墨瞬间溢出，糊了一手。
陆舟：“……”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这可是硬塑料啊！
虽然硬度不是特别高，但也绝不是随手一捏就能捏扁的！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嗡嗡——”
像是蚊子扇动翅膀，一种高频率的震动。
陆舟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胸口的那块玉佩再次微微发热。
这一次，那股热量不再是灼烧般的疼痛，而是变得温润起来，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向他的大脑。
陆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他的意识，竟然在这一刻脱离了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透过办公室的天花板，向天空飞去。
他“看”到了公司的全貌，楼外的街道，甚至看到几公里外的公园里，一只流浪猫正在追逐一只蝴蝶。
这种感觉极其奇妙，仿佛整个沪城都在他的脚下，一切都变得渺小而清晰。
就在陆舟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视野中时，一股冰冷的感觉自远处扫来。
极其隐晦。
陆舟的意识猛地一颤，漂浮在高空的感觉瞬间消失，视线猛地拉回，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陆舟惊恐喃喃自语。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块玉佩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暗黄色。
陆舟看着那块玉佩，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可他活了三十年，一直以为这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直到今天。
陆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大钊哥发来的。
“陆舟，晚上七点，丽思卡尔顿，我约了张院长晚上在这里吃饭。好好表现，把项目和回款的事情跟张院长做个汇报。”
陆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残留着油墨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知道了。”
陆舟回复消息后站起身。
他的步伐轻盈稳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原本浑浊的汽车尾气和灰尘，在他的鼻子里竟然变得层次分明，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一丝极淡的草木清香。
“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陆舟低声说道，然后迈开步子，向着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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