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蝴蝶任务倒计时：04:14:50】
鲜红的数字悬浮在半空，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视网膜上烧出一个洞。
陈牧站在筒子楼外敞开的走廊上，冷风裹挟着未化的雪粒，顺着军大衣的领口往里钻。
冷。
这股真实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脑海中的那行蓝色文字并没有消失，反而展开了更多细节。
【系统逻辑载入中……】
【核心规则：宿主利用未来信息获利 -> 时间线产生波动 -> 生成时空裂缝 -> 招致“时间守护者”猎杀。】
【生存法则：必须完成“蝴蝶任务”修复裂缝，以抵消时间线紊乱值。】
猎杀。
陈牧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内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是一个等价交换的游戏。想要利用2024年的知识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肆意掠夺，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这很公平。
视野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每日签到系统已激活。】
陈牧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1985年全国通用粮票（50斤），工业券（3张）。物品已发放至宿主大衣右侧口袋。】
大衣口袋猛地往下一沉。
陈牧伸手进去。
一叠纸。触感粗糙，带着油墨特有的香味。他抽出一角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印着“伍市斤”的字样，还有那座熟悉的红旗大桥图案。
五十斤粮票。
在2024年，这只是一堆废纸，但在1985年，这是硬通货。一个普通壮劳力一个月的定量也不过三十多斤。这一叠纸，足够让一家四口在这个春天吃得满嘴流油。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警告：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系统功能。当前时间紊乱值上升至10/100。】
【警告：当紊乱值超过100，“时间守护者”将锁定宿主坐标并进行抹杀。请尽快完成蝴蝶任务清零数值。】
陈牧把粮票塞回兜里。
钱和权都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
为了活下去，这三十七条人命，他救定了。
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木质拖鞋撞击水泥台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走了上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铝制饭盒。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满是褶子，见到陈牧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一朵花来。
“小牧？回来了？”
王大柱。
隔壁王叔。
那个教陈牧骑自行车，那个过年会偷偷塞给陈牧压岁钱的男人。
陈牧停下脚步，挡在了狭窄的楼道中间。
王大柱头顶上，悬浮着一个漆黑的骷髅标志。
正在旋转。
“王叔。”陈牧喊了一声。
“回来的正好！让你婶子今晚包饺子，叫你爸过来喝两盅！”王大柱乐呵呵地晃了晃手里的网兜，“我今儿大夜班，早点下去替班，还能多挣个加班费给倩倩攒嫁妆。”
倩倩。王倩。
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
再过四个小时，她就会因为父亲连尸首都找不到而哭晕在矿坑门口。
陈牧看着那个旋转的骷髅。
“今天别去了。”
王大柱一愣，停下脚步，“啥？”
“别下井。”陈牧声音很低，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我在部队学过点看相。你印堂发黑，今天下井有血光之灾。”
迷信。
这是在这个年代阻止一个老工人最蹩脚的理由，也是最直接的借口。
王大柱楞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伸手用力拍了拍陈牧的肩膀。
“你这孩子，当兵当傻了？咱们工人阶级不信那一套！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他侧身从陈牧身边挤了过去，粗糙的工装布料蹭过陈牧的军大衣。
“让让，迟到了要扣全勤奖的。那可是五块钱呢！”
陈牧没有伸手去拦。
拦不住。
就算强行拦住王大柱一个人，也拦不住那场必然发生的瓦斯爆炸。拦不住另外三十六个家庭的破碎。
治标不治本。
王大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晚上留着肚子啊！”楼下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
陈牧转身。
视野里的倒计时变成了鲜血淋漓的红色。
04:08:22。
他大步冲下楼梯。
三步并作两步。
红旗机械厂距离这里有两公里。
走出家属大院，街道上满是自行车的铃声。大喇叭里正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充满活力的旋律和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味混合在一起。
这是1985年的早晨。
充满希望，又危机四伏。
陈牧站在路边，目光扫过四周。
直接冲进厂长办公室？
不行。他现在只是个没有分配工作的退伍兵，没人会听一个毛头小子的疯言疯语。搞不好还会被保卫科当成捣乱分子抓起来，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需要一个杠杆。
一个能撬动整个保卫科的支点。
视线锁定在街角的一个红色电话亭上。
一个戴着红袖箍的老太太正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纳鞋底，那是公用电话的看守员。
陈牧快步走过去。
“大娘，打个电话。”
一枚二分硬币拍在小木桌上。
老太太头也没抬，指了指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长话短说。”
陈牧拿起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转动。
043-5562998。
这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号码。上一世，他在厂里当了三年技术员，这个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红旗厂保卫科科长办公室直拨电话。
接通了。
“喂？保卫科。”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是刘彪。那个尸位素餐，却极其惜命的保卫科长。
陈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包住听筒。
“听好了。”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变得粗粝而陌生。
“你是谁？”刘彪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三号矿坑。B区通风口。有人埋了炸药。”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刘彪的咆哮声传来：“你他妈疯了？敢在红旗厂搞事？老子扒了你的——”
“十二点半。准时响。”
陈牧挂断电话。
啪。
他用衣袖擦了擦听筒上留下的指纹。
旁边纳鞋底的老太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陈牧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指了指电话：“战友，开个玩笑。”
转身离开。
这个电话当然阻止不了爆炸。
刘彪这种老油条，第一反应绝对是有人恶作剧。他会骂娘，会派两个人去转一圈，但绝不会真的疏散矿井。
这通电话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把水搅浑。
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行动做一个铺垫。
现在，他需要去现场。
既然无法让掌权者相信灾难即将发生，那就只能让自己成为那个“发现”灾难的人。
一辆黄色的“面的”从路边驶过。
太贵。
陈牧的目光落在巷口。
一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走出来。
二子。
发小。整天在农贸市场倒腾磁带的待业青年。
“二子！”陈牧喊了一声。
年轻人停下脚步，看到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愣了一下。
“牧哥？”二子把车一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你啥时候回来的？哎哟，这身板，真硬实！”
陈牧没工夫寒暄。
“车借我。”
“啊？可是我得去进——”
陈牧从兜里摸出那三张工业券，直接拍在二子手里。
二子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年头，工业券比钱还难搞。买自行车、买手表都得要这玩意儿。
“哥，这……”
“租金。”
陈牧已经跨上了那辆凤凰牌自行车。
车座有点高，但他腿长，脚尖稳稳点地。
“不是，牧哥你去哪啊？急成这样？”二子把工业券揣进贴身口袋，冲着陈牧的背影喊。
陈牧双脚猛地蹬在踏板上。
链条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去把天捅个窟窿。”
风把这句话吹散在空气里。
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冲上马路。
陈牧伏低身子，双腿像是不知疲倦的活塞，疯狂加速。
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远处的地平线上，红旗厂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黑烟，像是一炷插在天地间、祭奠亡魂的黑香。
视网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3:55:00。
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块散落的煤渣，将其碾得粉碎。
陈牧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厂区大门。
它就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待着吞噬那三十七条鲜活的生命。
想吃人？
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自行车带着刺耳的风声，一头扎进了这喧嚣而残酷的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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