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
他揉着惺忪睡眼接起来:“喂?”
“秦风先生吗?我们是市三院收费处。”一个公式化的女声,“关于您母亲周慧兰的欠费,昨天已经收到您转账的3000元。但目前仍有欠款5547.32元,请于本月15日前缴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
“我知道。”秦风声音沙哑,“15号前,我会还清。”
“好的,打扰了。”
电话挂断。
秦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5月8日。
还有七天。
五千五百块。
他点开手机银行,余额:2876.43元。
昨天王师傅借的三千,转给医院三千,自己还剩两千八。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小雨的写生费……
钱。
永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了很多,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都没留。控温能力带来的“自愈加速”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小雨已经去上学了,桌上留着早餐:煎蛋和粥。碗底压着张纸条:
**“哥,我接了周六的墙绘,在市中心商场,五百块。这次你别拦我,我也要出力。”**
秦风看着纸条,沉默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拦不住。
这丫头,倔起来跟他一样。
吃完早饭,他套上外卖服,准备开工。出门前,他特意测试了一下控温能力——对着保温箱。
意念微动,掌心淡金色气流覆盖保温箱内壁。
他能感觉到,箱内温度在缓慢下降,最后稳定在比室温低十度左右。
维持这个状态,魂力消耗很轻微,像呼吸一样自然。
“成了。”秦风笑了笑。
今天的高温订单,妥了。
一上午,秦风跑了十八单,全部五星好评,其中七个给了打赏,备注都是“外卖送到还是冰的!小哥牛!”。
中午休息时,他算了下收入:基础配送费加打赏,已经破三百。
照这个速度,月底前还清医院欠款,有希望。
下午第一单,送到古玩城“雅韵轩”。
秦风想起昨天王师傅提到的赵老爷子——那个按梦中记忆做“安神串”的怪老头。订单备注写着:“给赵老头,就说他儿子寄的。这老糊涂又该不记得吃饭了!”
取餐,送到古玩城。
“雅韵轩”门虚掩着,秦风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那股陈旧的木头味。柜台后面,赵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赵老爷子?您的外卖。”
老头猛地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啊?谁啊?买东西?”
“您儿子给您点的饭。”
“我儿子?”老头一脸茫然,“我哪个儿子?”
秦风把餐盒放柜台上:“您趁热吃。”
老头打开餐盒,一边吃一边盯着秦风看,眼神逐渐从茫然变成……惊疑?
“小伙子,”他放下勺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昨天我来过,送外卖。”
“不对不对,”老头摇头,“不是昨天。是更久以前……”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手串:“这个,送你。”
秦风愣住:“为什么?”
“不知道。”老头眼神恍惚,“就觉得……该给你。”
秦风接过手串。木头珠子,油润发亮,中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入手瞬间,体内魂力微微一震,然后流转得更顺畅了。
【获得:安神串(法器·残)。效果:宁心安神,辅助魂力恢复。】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
法器?
秦风抬头看老头。
老爷子正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小伙子,你是不是……也经常做梦?梦到一些……古代的事?”
秦风心里一紧:“您怎么知道?”
“感觉。”老头坐下,叹了口气,“我做了六十年的怪梦。梦见自己是炼丹的,住在山上,有个师尊,教了我很多……但每次醒来,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几个丹方,几个符咒。”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破本子,递给秦风。
本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图案,还有潦草的文字记录。最新一页写着:
**昨夜梦:师尊转世已现,持‘蕴灵胎’者即是有缘。石现之日,缘起之时。**
“蕴灵胎?”秦风皱眉,“是什么?”
“不知道。”老头摇头,“梦里就这么叫。但我有种感觉……”
他看向秦风,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秦风沉默了。
该承认吗?说自己是万道仙尊转世,正在送外卖还债?
太荒谬了。
但老头眼中的期待太真实,真实得让他不忍心否认。
“老爷子,”秦风最终说,“我确实在做一些怪梦。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就够了。”老头激动地抓住他手,“以后常来!我这儿还有些好东西,说不定能帮你!”
秦风点点头,留下联系方式,离开古玩店。
骑上车,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安神串。
珠子温润,隐隐有暖流顺着手腕流入体内,滋养着魂力。
又一个“债主”?
还是……前世弟子?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下午又跑了几单,收入不错。傍晚收工前,最后一单送到市中心CBD的写字楼。
电梯到28层,秦风走出,找到2806室。
敲门。
门开。
一张清冷如月的脸出现在门后。
秦风呼吸一滞。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不是那种网红脸的精致,而是一种……古典美。皮肤白得透明,眉毛细长,眼睛像含着一汪秋水。她穿着职业装,但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病气,脸色苍白得过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
秦风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头痛,是心悸。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破碎画面涌现:
**月下,山巅,白衣女子持剑而立。她回头看他,眼中含泪:“师尊,此去……还能回来吗?”**
**他笑:“月璃,若我回不来,替我守着宗门。”**
**女子跪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弟子……遵命。”**
画面消散。
秦风呆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外卖袋子。
女子——订单上名字是苏晚晴——也愣住了。她看着秦风,眼神从疑惑,到茫然,再到……某种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她嘴唇动了动,“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应该……没有吧。”秦风声音有点干,“我是送外卖的。”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要把他整个人看透。半晌,她轻轻摇头:“抱歉,我可能……认错人了。”
她接过外卖,指尖无意中碰到秦风的手。
两人同时一震!
秦风感觉魂力瞬间活跃,顺着手臂涌向对方。而苏晚晴则脸色一白,后退半步,捂住胸口,轻轻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秦风下意识想扶她。
“没事……”苏晚晴摆摆手,但咳嗽止不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老毛病了……咳咳……”
她咳得弯下腰,单薄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秦风看得心惊,这姑娘身体也太差了。
“要不要去医院?我送你去?”
“不用……”苏晚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身,眼圈都咳红了,“我家里有药……谢谢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币:“这是小费……”
“不用,平台付过了。”
但苏晚晴坚持递过来,手指纤细得好像一折就断。秦风只好接过,触手发现纸币下面还夹着一张纸条。
他愣了下,抬头看她。
苏晚晴眼神闪了闪,低声说:“上面……是我的电话。如果……如果你以后路过附近,可以……可以帮我带点东西吗?我身体不好,出门不方便。”
秦风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字迹娟秀。
“行。”
苏晚晴点点头,关上了门。
秦风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把纸条小心收好,转身离开。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搜索“苏晚晴”。
跳出来几条信息:青年画家,作品多次获奖,但近两年因病鲜少露面。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定期治疗。
画家。
月璃转世是画家。
倒也……合适。
电梯到一楼,秦风走出来,手机震了——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幅水墨画的局部,微信名“晚晴”。
通过。
几乎立刻,消息来了:
【晚晴:刚才谢谢你】
【秦:应该的。你身体……还好吧?】
【晚晴:老毛病了。对了,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秦风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回:
【秦:可能前世见过吧】
发完他就后悔了。
但苏晚晴的回复很快:
【晚晴:也许吧。我经常做梦,梦见一个地方,有山,有云,还有一个人……和你很像】
【秦:做梦而已,别想太多】
【晚晴:也许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对话结束。
秦风盯着屏幕,久久没动。
苏晚晴。月璃。
找到了。
但……该怎么面对?
告诉她“我是你前世师尊,现在在送外卖还债”?
他苦笑,收起手机。
骑上车,准备回家。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城市开始展现夜的另一面。
秦风穿行在车流中,脑子里乱糟糟的。刘建军、韩文杰、赵老爷子、苏晚晴……一张张脸在脑海里闪过。
他们都是因果的一部分。
而自己,是那个还债的人。
快到出租屋时,体内魂力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预警,是……共鸣?
强烈的、来自两个方向的呼唤!
一个在东南方,大约两公里外——熟悉的感觉,是因果债主的标记,但比之前的刘建军更强烈,带着浓重的悲伤和……愤怒?
另一个在……正前方?
秦风抬头,看向出租屋的方向。
三楼,他和小雨的房间,灯亮着。
但魂力明确的指向告诉他:呼唤来自那里。
小雨?
他心脏猛地一缩,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嘶吼着冲进小区。
停车,冲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小雨。
秦风推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台灯亮着。小雨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地上散落着几张画纸。
秦风走过去,捡起一张。
画的是母亲。
三年前去世的母亲,周慧兰。
画得很像,眼神温柔,嘴角带着笑。
但画纸被泪水打湿了,墨迹晕开。
“小雨?”秦风轻声唤。
小雨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哥……我梦见妈了……她说她冷,说医院好黑……她问我,为什么我们不去看她……”
秦风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蹲下身,抱住妹妹:“妈不冷,妈在那边好好的。我们明天就去看她,好不好?”
“可是医院说……说我们欠费……”小雨哭得更凶了,“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帮不了你……还总拖累你……”
“胡说。”秦风擦掉她的眼泪,“你是哥最大的动力。没有你,哥早垮了。”
小雨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
秦风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单薄的身子,心里像被刀割。
钱。
还是钱。
如果有钱,母亲能用好一点的药,或许能多活几个月。
如果有钱,小雨不用接墙绘,可以安心画画。
如果有钱……
他闭上眼睛,体内魂力缓缓流转,顺着手臂流入小雨身体。
控温能力发动——不是降温或升温,而是传递一种温和的暖意。
小雨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哥,你身上……好暖。”
“因为哥在。”秦风轻声说,“去洗把脸,哥给你热饭。”
小雨点点头,去了卫生间。
秦风收拾地上的画纸,一张张抚平。
最后一张,画的是他。
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画纸角落有一行小字:
**“哥,你要好好的。”**
秦风握紧画纸,指节发白。
必须变强。
必须赚更多钱。
必须保护这个家。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南方——那个强烈的因果呼唤还在,像黑夜里的灯塔。
悲伤。愤怒。还有……绝望。
是什么人?
什么债?
他该去吗?现在?把小雨一个人留在家里?
正犹豫时,手机震了。
是王师傅。
“小秦,”王师傅声音很低,带着急促,“我刚打听到,刘建军的老家地址找到了。陇西农村,具体位置我发你。还有……他儿子可能还活着,但失踪很多年了。”
“谢了王师傅。”
“还有件事。”王师傅顿了顿,“韩家那边有动静。昨晚废车场那事,他们知道了。光头那帮人没拿到真东西,韩少很生气。你最近小心点,我听说……他们可能要动你妹妹。”
秦风心脏一紧:“他们敢!”
“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王师傅叹气,“要不……让小雨来我这儿住几天?我老伴儿在,有个照应。”
秦风沉默。
让小雨离开自己身边?
他不放心。
但留在家里,更危险。
“我想想。”他说。
挂掉电话,秦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东南方的呼唤。
韩家的威胁。
小雨的安全。
医院欠款。
所有事挤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必须做选择。
现在。
卫生间水声停了。小雨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稳定了些。
“哥,我饿了。”
“饭马上好。”
秦风去热饭。厨房很小,他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忽然有了决定。
去。
去东南方,看看那个呼唤是什么。
如果是新的因果债,就了结它,获得更多力量。
如果是陷阱……那就踏平它。
但去之前,必须安顿好小雨。
他盛好饭,端到桌上。
“小雨,哥明天要出趟差,去外地送个急件,可能要两三天。”
小雨愣住了:“去哪?”
“不远,隔壁省。配送费很高,一趟够还医院一半欠款。”
“可是……”
“王叔叔的修车铺需要人帮忙看店,你去住几天,陪陪王阿姨,好不好?”
小雨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哥,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没有。”秦风笑,“就是送个件。但客户要求保密,不能带家属。”
小雨咬着嘴唇,很久,才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饭后,秦风帮小雨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画具,还有母亲的照片。
“妈的照片也带上吧。”秦风说,“想她了就看看。”
小雨点点头,把相框小心地包好。
晚上十点,秦风送小雨去王师傅家。
王师傅家在老城区,是个带院子的小平房。王阿姨是个和善的中年妇女,见到小雨就拉着她的手,说“丫头瘦了,得多吃点”。
安顿好小雨,王师傅送秦风出来。
“真要去陇西?”王师傅问。
“嗯。”秦风点头,“刘建军的债还没彻底了结。他儿子如果还活着,可能也需要帮助。”
“那韩家那边……”
“我会小心。”秦风顿了顿,“王师傅,小雨就拜托你了。”
“放心。”王师傅拍拍他肩膀,“我虽然老了,但护个丫头还是够的。倒是你……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别逞强。”
“知道。”
离开王师傅家,秦风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骑车前往东南方——那个呼唤传来的方向。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
魂力的指引越来越清晰。
穿过老城区,穿过拆迁区,最后停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前。
工厂大门锈蚀,墙上写着“拆”字。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风声。
呼唤,就从里面传来。
强烈的悲伤。
绝望的愤怒。
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秦风停好车,走进工厂。
厂房空旷,地上堆满垃圾。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他跟着魂力指引,走向最里面的车间。
推开门。
车间中央,有个人。
不,不是人。
是……虚影?
一个女人的虚影,三十多岁,穿着病号服,瘦得皮包骨头。她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她身后——
秦风瞳孔骤缩。
一根粗壮的、黑色的“线”,从女人虚影的后心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车间深处,没入黑暗。
线是活的,像血管一样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女人虚影里抽走一丝淡淡的金光——那是魂力?
女人虚影察觉到有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
秦风浑身一震。
是昨天在医院715病房,那个照顾韩文杰的女人。
韩文杰的妻子。
她的虚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被这根黑线缠着?
女人虚影看着他,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
**“救……我……”**
**“他……在吃我……”**
黑线突然剧烈收缩!
女人虚影惨叫一声,身体被拖向黑暗深处!
秦风想都没想,冲了过去。
掌心魂力涌动,控温能力全开——这一次,他尝试的不是调节温度,而是将魂力凝聚成“刃”。
淡金色的气流在掌心旋转,形成一道薄薄的锋刃。
他挥掌,斩向黑线!
“嗤——”
黑线被斩断!
断口处喷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恶臭。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
女人虚影跌落在地,身上的黑线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她抬起头,看向秦风,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谢……谢……”**
虚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一部分飘向秦风,一部分飘向医院方向。
【因果债务:韩文杰之妻(业障牵连),已部分偿还。】
【获得:魂力滋养(少量)。】
【获得:记忆碎片×1。】
【警告:检测到‘业力吞噬者’活动痕迹。建议规避。】
业力吞噬者?
秦风盯着黑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缓缓地,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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