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沐清的贴身侍女画春前来禀报,今日宫中设宴,是迎接朝阳公主的接风宴,臣妇们需要尽早入宫,朝阳公主久不在宫中,想提前与大家见见。
“知道了,替我梳妆更衣吧!”
画春将那件红色的云锦襦裙捧了上来,那是去年生辰时,夫君沈清辞特意寻来的料子,说是衬她的肤色。
林沐清抬手抚过那微凉的锦缎,指尖却轻颤。
“换一件吧,”她轻声道,“那件素色的。”
画春愣了一下,虽有不解,却还是依言取来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
林沐清让画春为她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随后自己对着铜镜简单的插了几支珠钗。
“夫人,会不会太过素净。
“不会,今日入宫不宜打扮的太过张扬。”
想着今日要去宫中赴宴,林沐清的心中是忐忑的。夫君沈清辞与朝阳公主青梅竹马,现朝阳公主和亲归来,沈清辞当如何?自己又当如何?
昨夜沈清辞下值回府,她看到他唇角上扬心情甚好,自从朝阳公主和亲敌国,她嫁与沈清辞便极少看见他笑。
沈清辞君子端方,不苟言笑。他待她很好,可是她知道,这是沈清辞本就很好。沈清辞克己复礼宽于待人,他若娶的是别人,也会一样会待夫人好的。
林沐清年少时父亲升官,她们全家搬至丞相府旁,与少年沈清辞做了邻居,母亲带她去丞相府拜访时,遇到了沈清辞,她便规规矩矩行礼,唤他一声沈家哥哥,他沈清辞也唤她沐清妹妹,这是她与他不多的交集。
新府邸内有一高阁,可做登高望远,一日林沐清来了兴致,登上了高阁,便看见丞相府内朝阳公主四人,那是太子、朝阳公主、沈清辞还有少将军陆行远,他们总是处在一起。
沈清辞倚在香樟树下,少年姿容出尘,朗笑艳艳。
只这一眼,少女便沉沦了。
与沈清辞成亲时,朝阳公主已经和亲两年了,那时安国天灾已去,百姓得已安养生息。
但沈清辞总是很忙,可即便再忙沈清辞也会照顾她,怕她在丞相府不自在,怕奴仆怠慢,处处体贴处处周到,这样的沈清辞怎能不爱。
沈清辞总唤林沐清为夫人,有时情到深处时沈清辞也会一遍遍叫着她——沐清,那时她感觉夫君也是爱她的。
直到那日安国大军大胜楚军,楚国上降书。愿送和亲楚国的安国朝阳公主回安国。沈清辞很高兴,和太子一起喝了许多酒。回府后沈清辞抱着她倾述他的喜悦。
那夜的沈清辞格外热情,主动。他亲吻她时,一遍遍叫着卿卿。
林沐卿如遭雷击,她不觉得夫君是在叫自己,因为朝阳公主的小名就叫卿卿,她曾经随母亲赴宫宴时,听见皇后娘娘这样亲切的叫着朝阳公主卿卿。
林沐清想如果朝阳公主愿意,她应该把夫君还给朝阳公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起来,瞬间缠绕了她所有的思绪。
是啊,她该把沈清辞还给朝阳公主。
她不过是趁着沈清辞失意时,恰好出现的慰藉罢了。她得到了沈清辞三年的呵护,便够了。
如今朝阳公主归来,她也该知趣地退场了。
她不能让沈清辞在道义与情感之间为难,更不能让沈清辞看着自己的脸,叫着的却是公主的名字。
“画春”林沐清唤道,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刚刚那个心如刀绞的人不是自己,“替我取笔墨纸砚来。”
画春很快准备好了。
林沐清研好墨,提起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写什么呢?和离书?
这两个字,刺痛了她的心。
林沐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时沈清辞倚在香樟树下的模样,那般耀眼,那般遥不可及。
再睁眼时,她已不再犹豫。
抬起笔,终在纸上写下了“和离书”三个大字。
她只愿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写完最后一笔,泪水终于落下,模糊了视线。这三年的陪伴终将成为回忆。
她将信折好,放入袖中。
今日宫中设宴,不宜声张。她想,等今日见过公主,亲眼看看他们之间的情意,再将这封信交给沈清辞。
“夫人,马车备好了。”画春在门外轻声禀报。
“知道了。”林沐清擦干眼泪,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怀着一种悲痛又带着一丝侥幸的心情,走出了房门。
门外,沈清辞早已等候在那里。
今日的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林沐清许久未见的意气风发。
看见林沐清出来,沈清辞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自然地伸出手来扶她:“夫人,今日风大,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那一声“夫人”,叫得温柔缱绻。
若是以前,林沐清定会觉得心花怒放,可此刻,更多的是惘然。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沈清辞的搀扶,低声道:“夫君,我自己可以。”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委屈,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那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丞相府,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一片死寂。
林沐清偷偷抬眼看向沈清辞,他正闭目养神,侧脸轮廓依旧俊朗,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她想,沈清辞大概是在期待着见到朝阳公主吧。
林沐清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和离书,指节有些泛白。
皇宫依旧是那般金碧辉煌,设宴处选在了御花园内。
林沐清随夫君沈清辞入席,刚落座,便见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地走来,正是此番护送朝阳公主回京、平定边疆的少将军陆行远。
五年不见,少将军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林沐清依着礼数起身行礼:“臣妇见过少将军。”
陆行远却笑着虚扶了她一把,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戏谑:“弟妹不必多礼,我与清辞可是过命的好兄弟。”说罢,还朝沈清辞挤眉弄眼,那模样,哪里有半分沙场悍将的沉稳,倒像是个顽劣的少年郎。
林沐清暗自腹诽,这位少将军,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了。
待夫君沈清辞与同僚们寒暄,林沐清便移步到了女眷所在的偏席。没过多久,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传来:“皇后娘娘驾到,朝阳公主驾到——”
(小剧场:
林沐清:我知道,夫君人好,娶谁都一样。伤感
沈清辞:不夫人,你不知道,怎会娶谁都一样。委屈)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