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向石台的瞬间，姬无双闭上了眼睛。
不是等死，是不敢看——怕看见自己的手像那具尸体一样融化，怕听见皮肉烧灼的滋滋声，怕闻到自己变成一滩黑水时的焦臭。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只有一股温凉，从掌心传遍全身。
他睁开眼。
手按在绿荧石上。石头表面光滑冰凉，像上好的玉石。里面的绿光在跳动，透过掌心传来轻微的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那些涌上来的绿色液体，在离石台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像遇到无形的屏障，只能原地翻涌，发出汩汩的闷响。
安全了。
姬无双瘫坐在石台边，大口喘气。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崩开了，脓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但他顾不上疼，只顾着庆幸——还活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贴着石头的地方，皮肤变成了淡绿色。不是染上的，是从内透出来的绿，很淡，像蒙了一层薄纱。绿光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高烧带来的灼热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像夏天把手伸进溪水里。
舒服。
他忍不住把整个手掌都贴上去。
绿光更亮了。
石头里的光像找到了出口，顺着他掌心往身体里钻。一开始是涓涓细流，温温的，柔柔的，在经脉里流淌。流过肩膀时，背上的伤口传来痒痒的感觉——不是疼，是肉在长，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边缘爬。
接着，那股暖流涌向小腹。
丹田的位置。
姬无双浑身一震。
他记得父亲说过——修士修炼，引气入体，灵气汇聚于丹田，是为气海。可他没有灵根，测过三次，都是凡胎，这辈子注定与仙道无缘。
但这股暖流……是灵气吗？
他不知道。
暖流在丹田处打了个旋，停住了。没有汇聚，也没有散开，就那么盘踞着，温温的一团，像揣了个小火炉。高烧退了，背上的伤口不疼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收回手。
掌心那层淡绿色慢慢褪去，恢复成正常的肤色。但丹田处那团暖流还在，温温的，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他盯着绿荧石。
石头里的光黯淡了些，像是消耗了不少能量。表面的光泽也暗淡了，不再那么晶莹剔透。但绿光还在跳动，只是节奏慢了许多。
这石头……能给人灵气？
他想起那具尸体死前说的话：“你也是来取石头的？”
取石头做什么？吸收灵气？可为什么那具尸体碰了就融化，自己却没事？是因为玉佩吗？还是因为……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处，之前被锁链磨破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愈合了。不是结痂，是完全愈合，皮肤光滑，连疤痕都没有。只有一圈淡淡的绿痕，像纹身，细看才发现是无数细密的绿色纹路，从伤口处向外蔓延，像树的根须。
他摸了摸。
不疼，不痒，就是感觉那块皮肤比别处凉一点。
正研究着，矿室又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地面，是石壁。头顶有碎石落下，越来越大块，砸在骸骨堆上，骨屑纷飞。石台上的绿荧石也跟着震颤，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要塌了。
必须马上离开。
姬无双站起来。腿不抖了，身上也有力气了。他看了眼石台，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搬那块绿荧石——不大，脸盆大小，但很沉，他两只手才勉强抱起来。
石头一离台，矿室震动得更厉害了。
头顶的碎石像雨一样落下。他抱着石头，弯着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脚下是翻涌的绿色液体，他不敢踩，只能沿着液体边缘，贴着石壁走。
液体在追赶他。
汩汩地涌着，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所过之处，骸骨化为粉末，石头蚀出深坑。他回头看了一眼，液体已经漫过了石台，石台像蜡烛一样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泥。
他加快脚步。
回到塌陷的坑边时，液体离他只有三步远。他抱着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石壁很滑，但这次手脚有了力气，抠着石缝，蹬着凸起，居然爬了上去。
回到矿道。
他不敢停，继续往前跑。液体从坑底涌上来，顺着矿道流淌，像条绿色的河，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矿道，都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他随便选了左边那条，钻进去。矿道很窄，他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液体被窄口挡住，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慢慢渗进来。
他继续跑。
又跑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是出口！
他精神一振，抱着石头冲过去。出口被藤蔓遮住了，他扯开藤蔓，钻出去——
外面是片乱石滩。
天已经黑了，但月光明亮，照得满地碎石泛着银光。他回头看去，矿洞口隐在藤蔓后面，绿色的液体没有追出来，只在洞口处翻涌了几下，就慢慢退回去了。
安全了。
他瘫坐在乱石滩上，怀里还抱着那块绿荧石。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里面的光跳得很慢，很微弱，像是耗尽了能量。
他喘着气，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不是血月，是正常的银白色。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没有硫磺味，没有血腥味。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身体里还多了股暖流——灵气。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但至少，有了这股灵气，伤会好得快些，力气会大些，活下去的几率会高些。
他低头看怀里的石头。
绿荧石……能吸收灵气。这秘密要是被尸鬼宗知道，会引来杀身之祸。得藏好。
他环顾四周。乱石滩很大，远处是密林，更远处是连绵的黑风山脉。这里应该离矿场很远了，监工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他找了个隐蔽的石缝，把绿荧石塞进去，用碎石盖好。只留下一小块碎片，拳头大小，揣进怀里——万一伤势反复，还能用。
做完这些，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丹田处那团暖流还在，温温的，像个小太阳。他试着用意念去引导——父亲教过，虽然他没灵根，但吐纳法还是学过的。
吸气，暖流微微上浮。
呼气，暖流缓缓下沉。
如此循环几次，暖流变得驯服了些，随着呼吸在丹田里缓缓转动。每转一圈，身上的疲惫就减轻一分，背上的伤口也痒得厉害——那是肉在长。
他继续引导。
渐渐地，意识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周围的声音远了，风声、虫鸣、远处矿场的钟声，都像隔了一层水。只有丹田里那团暖流，真实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正朝着乱石滩来。
他猛地睁开眼。
天边已经泛白，快天亮了。脚步声是从密林方向传来的，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
是监工。
他们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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