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队，咱侦破方向是不是错了？这两起……真不是自杀？会不会是……那种事？”
梁队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堂堂治安大学刑侦专业的高材生，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我捂着脑袋没敢吭声，目光却死死钉在法医冯江身上。
他刚做完尸检，正像条猎狗似的，皱着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那表情，跟见了鬼没两样。
他在找燃烧的痕迹，但显然一无所获。
空气里只有劣质熏香和新装修材料的混合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肉焦气。
源头，是那具蜷缩在麻将椅上的焦黑尸体。
“这怎么可能？！”
冯江终于憋不住低吼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尸体，“现场是第一案发现场，监控显示他从未离开！可这里没有任何着火迹象——椅子、麻将桌，连塑料筹码都没变形！但死者……确确实实是高温浓烟窒息，加上内脏烧灼性损伤，他妈像是被扔进炼钢炉里烤过！”
早上九点多，我们接到河西【赚多多】自助麻将馆的命案通知。
刚到现场，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脊梁——这情形，和六个月前城东【随意摸】麻将馆那起案子太像了。
那次的死者，监控里也是独自打牌，后来突然疯狂挣扎，仿佛溺水的旱鸭子。尸检结果毫不意外是溺水而亡，肚子胀鼓鼓的，解剖开全是水。
可现场，干燥得能扬起灰尘。
那案子疑点密布，最终却因找不到任何他杀证据，被上面以“原因不明的自杀”草草结案。
梁队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掏出烟想点，看了眼现场又烦躁地塞回去。
“小李，封锁现场，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老王，去把老板和监控硬盘‘请’回署里！冯江，我要最详细的尸检报告！”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我，“小陈，你跟我回局里，把【随意摸】的卷宗翻出来，并案比对。”
回局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如同灌了铅。窗外街景飞逝，我脑海里却反复闪现两具尸体的诡异死状——一个溺死于干地，一个焚烧于净室。
“梁队，”我犹豫着打破沉默，“两起案子都发生在自助麻将馆，死亡方式都……超乎常理。它们之间，会不会有某种我们还没摸到的联系？”
梁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查！用证据链说话，别TM整天神神鬼鬼的！”
审讯室。
“完了！全完了！几十万的贷款还没还，生意刚有点起色，就碰上这么个丧门星跑来店里自杀！这下生意全黄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赚多多】的刘老板瘫在审讯椅上，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眼珠上翻，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刚到店门口就被“请”了过来，直到坐进这儿，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坐好！端正态度！你现在还没排除杀人嫌疑，配合调查！”梁队一声厉喝。
“杀人嫌疑？”刘老板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电打了似的猛地坐直，“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梁队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好家伙，还没怎么着呢，这就撂了？
“人是你杀的？监控是你伪造的？”梁队声音沉下去，身体往前压，带着一股压迫感。
“冤枉啊长官！”刘老板吓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而下，“我哪有那个胆子杀人啊！”
“没杀人你交代什么？”
“错了错了！长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说清楚，不是交代……”他急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好好说！”梁队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慌忙道：“昨、昨天星期一，生意淡，二十多间房就开出了四间，系统记录得明明白白。而且……而且出事的704房，系统里根本没人预订！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啊！”
说完，他自己也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自助麻将馆需要预订获取密码才能进门，一个不存在于预订系统的死者，是如何进入那个密闭包间的？
除非……他进去的方式，本身就不需要密码。
想到此处，我扭头看向梁队，可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梁队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打住！你姓陈，不姓孙！”
可能觉得语气重了，他又补了一句：“命案必破。临河市连续十年命案现案百分百侦破。你现在给我整个‘灵异事件’出来，上头怎么看？你想过后果没有？”
后果？
我愣住了。
我只是一个刚工作两年的新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破案，哪里懂得那些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可梁队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
我毕竟是治安大学刑侦专业出来的高材生，稍一点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事若传出去，直接带来三个后果：打脸、丢脸、变脸。
打的是上级领导的脸。
打上级的脸。
十年纪录被一起解释不了的案子破了，还推给灵异事件，这不是打领导脸吗？
丢刑侦大队的脸。
破不了案就说是鬼，外面谁信？只会觉得我们无能。
变老百姓的脸。
灵异说法一传开，肯定人心惶惶，平添恐慌。
想通这一切，我无力地闭上了嘴，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灰心涌上心头。
……
我叫陈行者。
出生时正赶上《西游记》热播，我爸希望我将来能有孙行者那身本事，就起了这个名字。
梁队说我姓陈不姓孙，是在提醒我不是孙行者，这不是神鬼志怪的年代，而是唯物主义的天下，一切都要讲证据。
自进入刑侦大队以来，我未尝败绩，被誉为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这两起诡异的麻将馆命案，不仅破了我的不败金身，更像一块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我的前路上，让我无比憋屈。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让真相再次被“自杀”的结论掩埋？
不。
我不会轻易认输！
话本里，但凡沾了 “行者” 二字的人物，哪个不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往无前的狠角色？
我陈行者的名字里，既然也带着这两个字，骨子里就不能缺了这份硬气！
署里不查，我就自己干。
是人是鬼，我都要把它揪出来，查个清清楚楚，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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