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走进医院，冷气扑面而来，浑身湿透的艾维打了个寒颤。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指针正指向下午四点零三分。
这个时间，沙利应该是在笑着跟她说话，笑着告诉她，他完全属于她了。
医院的走廊昏暗而寂静，白色的墙壁映着冰冷的荧光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急诊室门口站着两个警员和一个医生，气氛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
医生低声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我们尽力了。”
艾维步履轻缓地推开病房的门，屋内灯光柔和，沙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微闭，好像沉静的睡着了。
沙利还没有被移到停尸房，经过医生的处理，已经看不出车祸之后的惨状，只是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不再有温柔的气息。
这张认识三天的脸，艾维却一辈子都忘不了，虽然这时如同一块石雕，但此前的温暖却依然留在艾维心中。
艾维轻轻碰了碰沙利的脸，卡布奇诺的肤色由于没有血色而显得更加清淡。
病房里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海风呼呼。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沙利……”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哽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手微微颤抖，指尖碰触到他的脸。皮肤已经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颈侧那一点深色的肤上，像一粒碎裂的盐。
“沙利……”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不是说，下午回来以后，就会属于我吗？”
她闭上眼，眼前闪过那晚的舞池，他轻轻弯腰，伸出手邀请她；他在海边笑着说“今晚只属于我们”；他在波涛中抱着她，低声说：“不管风浪多大，我都会保护你。”
那一幕幕，如同潮水翻涌，在她脑海里反复拍击。
“沙利，一定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你不该这么早离开。”她轻声说。
病房外，风声呼呼地刮过走廊。门口那盏白色的应急灯闪烁着，光线在地板上晃动，像海浪反射的影子。
艾维久久地坐在床边，时间仿佛凝固。
她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忽然觉得，他似乎还在呼吸，只是呼吸得极轻，轻到连空气都不忍去扰动。
她靠近，低声道：“如果真有来生，我们不要在海边遇见，好吗？那里的风太冷。”
说完，她俯身，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走出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依旧阴沉，远处海面翻滚着灰蓝色的浪潮。
棕榈树上的雨珠不断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花。
艾维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她将此生最珍贵的遇见，永远留在了这幢白色大楼里，再也带不走了。
远方传来沉闷的雷声，像大海发出的低低呜咽。
她抬起头，望向乌云覆盖的天空，整座海岛都沉浸在风暴过后的寂静里。
仿佛天地之间，都在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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