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墨祈渊冰冷的两个字，让众人心头一震。
安芷若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踉跄着退后一步，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王之涣直接瘫软在地，手脚并用的缩到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苏月见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指着尸体胸膛的伤口，对墨祈渊道：“王爷，死者胸膛的刀伤是死后伪造，真正的死因是中毒。但具体是何种毒素，又是如何进入体内的，需要进一步检查。”
她接着说：“要查明真相，民女需要解剖尸体，开膛验腹。”
“什么？！”
“解剖？！”
此言一出，带来的冲击比刚才的“兵器走私”四个字还要大。
解剖二字，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无疑是对伦理纲常发起的疯狂挑战。
“妖女！你这个妖女！”
先前被苏月见驳斥的仵作张栋此刻又跳了出来，指着苏月见的鼻子，声音因激动都破了音：“剖开人的肚子！你……你这是要让死者死后都不得安宁，是要让他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啊！此等亵渎尸身之举，天理不容！必遭天谴！”
京兆尹王之涣也立刻附和道：“是啊王爷！万万不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仅有违人伦，更是对我朝律法的公然践踏！史无前例，史无前例啊！届时御史台那帮言官，定会参您一本的！”
他们的话，也代表了在场多数人的心声。一时间，众人看苏月见的眼神，从惊疑变成了恐惧和厌恶。
然而，苏月见却懒得理会他们。
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墨祈渊。
她知道，这里唯一能做主的，只有他。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她的目光转向那具冰冷的尸体，轻声说道：
“钱伯，你生前教我，死者为大。他们说，保全你的肉身，就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可他们不知道，对一个含冤而死的亡魂来说，真相才是最后的尊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和坚定。
“肉身不过皮囊，早晚会化为尘土。若不能让凶手伏法，沉冤昭雪，那才是对你最大的不敬！让你死后依旧要背负与人通奸的污名，让你真正的仇人依旧逍遥法外，那才是真正的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宁！”
这番话，让停尸房内安静下来。
那些衙役们都沉默了，他们看看尸体又看看这个女子，神情开始动摇。
苏月见缓缓转过身，再次直视墨祈渊。
“王爷，民女的验尸工具，只是些屠宰猪狗牛羊的简陋之物，若用它们为死者寻求真相，实为大不敬。”
她迎着墨祈渊的目光上前一步，然后，对着他伸出了自己那只稳定的手。
“民女恳请，借王爷随身佩刀一用！”
“轰——！”
停尸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月见。
-
借摄政王的佩刀？
那把名为“玄龙”，饮过北狄王爷血，斩过南叛将头的绝世凶器？！
那把象征着墨祈渊无上权力和赫赫战功，除了他自己，从未有第二个人触碰过的贴身佩刀？！
安芷若的眼睛都红了。她做梦都想摸一下那把刀，墨祈渊都从未允许过！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墨祈渊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静静站着向他伸手，仿佛她要的不是一把能决定生死的刀，而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笔。
【这女人……胆子是真的比天还大！连本王的‘玄龙’都敢要！】
【她知不知道这把刀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她不怕吗？】
【不过……】
苏月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民女相信，王爷的刀只斩罪恶，不惧沉冤。用它来寻求真相不仅不会玷污它的锋芒，反而会用沉冤昭雪的功德洗去它的戾气，让正义之光愈发璀璨！”
好一张利嘴！
墨祈渊看着她，竟有些欣赏。
她不是在借刀。
她是在给他，给他的“玄龙”，一个成为“正义之刃”的机会！
这个女人，总能说到他心坎里去。
【该死的……这话听着，竟然该死的顺耳！】
【本王的刀，洗去戾气……听起来不错。】
【她的手……真白，真细。握着本王这把黑色的刀，会是什么样子？】
在所有人以为苏月见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的死寂中，墨祈渊动了。
他缓缓的，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通体漆黑的玄铁匕首。
“呛啷——”
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他没有扔也没有递，而是亲自迈步上前，走到了苏月见的面前。
-
然后，在安芷若嫉恨的目光中，他将那冰冷的刀柄，稳稳的放在了苏月见伸出的手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苏月见心头一颤。
这把刀，好重。
这份信任，更重。
墨祈渊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这把刀，名为‘玄龙’。出鞘，必见血。”
他抬起眼，看着苏月见，补充道：
“别让本王失望。”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退后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旁人的视线，留出一片可以施展的空间。
苏月见紧紧握住手中的“玄龙”，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感受到身后那道沉稳的目光。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
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具冰冷的尸体，心中充满了力量。
她举起手中的“玄龙”，烛光在漆黑的刀刃上划过一道寒光。
“钱伯，”她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承诺。
“现在，我们来聊聊，是谁让你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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