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同一时间，京都之外，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上面挂着的赫然是信国使节的旗帜。
次日一大早。
皇帝下了早朝，返回御书房。
只觉得外面下了雪冷，房间里同样冷。
身为皇帝，他自然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但皇帝向来喜欢节俭，更喜欢将自己的节俭告知于其他人。
冬季节约炭火，是皇帝一向的习惯。
至于冷？
多披几件狐皮貂裘，自然就行了。
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皇帝捡起之前未看完的一本，继续耐着性子看下去。
入冬之后，各地奏报雪灾的折子比往年多了三成。
尤其是户部那边，郑怀安走后，账目混乱得一塌糊涂。
贾玉峰虽接任了户部的一应事宜，但毕竟是左侍郎，权力有限。
他对户部的许多事务，不及郑怀安熟悉，诸多事情都要从头查起。
皇帝叹了一口气，将一份折子放在一旁。
许多账目混乱的，需要发回六部重新审批。
下一份奏章竟然是刘靓呈送的！
“这可真稀奇！”
但打开后，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皇帝越看，心中越是古怪。
奏章分两个部分，前面一部分是对涧州整体事务的描述。
这部分的字迹娟秀。
皇帝看了一会，骤然想起，这不正是赵清悦的字迹？
她这位六公主当真是“贤惠”。
可皇帝并没有任何动怒。
在他看来，刘靓娶了赵清悦后，将一应事宜交给赵清悦，就相当于将以后的北凉王府也划给皇权管制。
这可是好事！
心中淡淡的不悦迅速散开，接下来便是对于涧州最近一些新事物的描述。
上面着重提到了沼气取暖的成果。
奏折里面直接提到，今年并未有冻毙的流民，就连风寒的人数也比往年下降了九成。
但是皇帝并没有关注这门技术本身，而是看着这幅更加遒劲有力的字。
“这竟然是郑怀安写的？”
他猛地合上折子。
合着这份刘靓奏报的折子，刘靓是一个字也没碰？
但一想那家伙纨绔的性子，皇帝又觉得很合理。
忽略掉了字迹，皇帝重新审阅这本奏章。
尤其是其中描述的沼气工程。
在刘靓看来，只要粮食足够，便可大范围地蓄养牲畜，甚至只要一家一户能养得起两头猪，再加上一家人的粪便排泄，沼气的供应便可充足。
而刘靓已经派人研究新的耕作方法，寻找更高产的粮食品种。
皇帝也能看得出，这门技术若能推广开，意义广大。
至于其他的新技术。
奏章里也只是有简单的描述，皇帝虽然通过暗报，早就已经进一步掌握了涧州的情况，可看到这份奏章的时候，他依旧是没忍住嘴角上扬。
随后，曹德海低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站在皇帝面前，小声说道。
“陛下，最近有些情况不对劲。”
曹德海小心翼翼地将最近有人开始传播谣言，声称北凉王世子，借话本讽刺朝纲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曹德海就缩到一旁。
身为皇帝近侍。
曹德海可比其他人都更清楚，皇帝对刘靓的态度是极其复杂的。
皇帝对刘靓既有防备，又有期待。
但整体上还是以期待为多。
因为刘靓可不只是北凉王世子，更是六公主的驸马。
如今，刘靓已经将大多数事情都交给赵清悦处理。
显而易见，以后北凉王府当家做主的是六公主！
果然，在听到曹德海的汇报后，皇帝冷哼一声。
“断章取义的把戏！”
更重要的是，刘靓写的这份话本，可是按照他的旨意进行描述的。
写出来后，也是他看过，才允许在书院进行发行的。
如今却被人攻击，立意不稳。
此为何意？
看皇帝脸色阴沉的模样，曹德海脸上冷汗直冒。
但皇帝也知道，这些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刘靓的实力越强，对朝廷的影响就越严重。
曹德海看皇帝没反应，心中便已经知晓，以后只需要将相关的情报收集即可。
随后，他又汇报另一件事。
“陛下，信国使臣已抵达京都，等待觐见。”
皇帝眉梢微挑。
“什么时候到的？”
曹德海沉声说道。
“昨夜，今天一早入城，鸿胪寺已安排入住驿馆。”
皇帝思索片刻。
“鸿胪寺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曹德海依旧小心地汇报。
“启禀陛下，戚维绍戚大人说，信国来的使臣，安分得有些奇怪。”
皇帝来了兴致。
“为什么要这样说？”
曹德海便把戚维绍的原话说出。
“原本以为信国使臣会极其嚣张，再不济也要与北蛮使臣配合逼婚。”
“可如今信国使臣只是表示，他们来到大乾是为了商议与大乾恢复正常商贸往来的。”
甚至在安排进入驿馆后，对方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皇帝原本想要尽快见一见这批人。
一听曹德海的这番汇报，心生一计。
“告诉戚维绍。”
“让他不必着急，只需要好生招待这群使臣。”
“朕这几日有要事要与诸位爱卿商议，暂时没有空闲。”
曹德海低头应是。
身为近侍，他不需要问理由，只需要按照皇帝的吩咐行事。
可皇帝脸上并没有太多开心的表情。
他心中很清楚。
信国这群家伙表现得越正常，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就越多。
前不久，他才收到线索。
信国的龙胜公主又跑到了涧州去，甚至还与刘靓见了一面。
据说两人之间的氛围相当不融洽。
皇帝很清楚，龙胜公主把刘靓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也不过就是想要将刘靓从大乾抹除，免得大乾得到了刘靓的鼎力相助，拥有了碾压信国的实力罢了。
一想到涧州送来的那本奏章。
皇帝就觉得，龙胜公主的判断还是很有道理的。
刘靓本人或许只是一个纨绔，但是他却有着出人意料的领导实力。
刘靓建立的学府，以及他安置的工坊，随便一样拿出来，在大乾都是独当一面的。
皇帝虽然警惕刘靓有不臣之心。
却也明白，刘靓对大乾的作用，极其重大。
他眯起眼。
随后就吩咐下去，暗地里加强对刘靓的保护。
在他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刘靓之前，他不希望看到刘靓出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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