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涧州城门外。
官道上来了一队马车。
为首的正是佘孝。
从旁随行的还有戚维绍，以及礼部官员。
城门外，迎接的人早已等候。
佘孝勒马，扫了一眼。
来这里的并不是希秀公主与刘亮，而是两个老头。
一人为郑怀安，另外一人为李文柏。
“刘靓呢？”
“公主殿下又去哪了？”
佘孝不再继续往前。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忽视了。
“堂堂北凉王府世子，竟不敢见我这个蛮子。”
郑怀安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世子自然有事要忙，使者若有话想说，对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佘孝满脸嘲讽。
“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被罢了官的罪臣而已。”
面对这番讥讽，郑怀安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一笑。
李文柏的表情都变了几番。
可郑怀安依旧神色平静。
“使者说的是，老夫的确是个被罢了官的罪臣。”
但他依旧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似乎想说，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这份态度让佘孝面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
“郑大人说笑了，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郑怀安看得出，他们是在自己找台阶下。
却也没有点头。
“使者随我来吧。”
佘孝咬了咬牙，却也只能憋着一股火气，跟着往里面走。
但是涧州城内的场景，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城内两旁，商户林立，人来人往。
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多人看到了李文柏，点头示意。
在这里，百姓们的生活过得很安稳。
他们的眼神，更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佘孝忍不住问道。
“这竟然都是真的？”
面对佘孝的疑问，一旁跟随的郑怀安等人自然表情淡然。
“既是你们亲眼所见，又为什么要表示怀疑？”
在很久之前，涧州原本是被放弃的区域。
可刘靓来了，甚至撑起了涧州的天。
佘孝这一路看到的景色，实在是太让人意外。
以至于他都忘了继续追问，刘靓为何没有出现。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百姓们的状态。
“世界上竟然真的能有这么安稳的百姓？”
面对佘孝的疑问，郑怀安等人只当没听见。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佘孝却一直不愿意相信。
不过是在怀疑众人造假罢了。
即使如此，那又要如何作证？
还不如不管不问。
转了一圈，郑怀安在前面领路。
“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要去城外的工坊区。”
在入场之前，佘孝等人就已经见识过那些流民。
在他们看来，城外那些流民简直就不像是普通的流民。
每个人的态度都是充满了感叹的。
根本原因还是那些流民的生活状态，简直比城中的百姓还要富裕。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神态。
那是一种骄傲与得意。
仿佛被刘靓统治，是他们很光荣的一件事。
佘孝手指逐渐用力。
他指节开始泛白。
这群应该被世道抛弃的人，凭什么能过上这么富裕的生活？
郑怀安引领着他继续向前走。
直到来到了一处大坑前。
这里似乎在准备一项大工程。
坑底，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拿着一根竹管，不知道在比画什么。
郑怀安的语气里突然充满了敬重。
“这位就是吴钩，整个工坊区的负责人。”
“他们正在尝试的，是一种特殊的技术。”
“一旦成功，便可以将粪便化为燃料。”
听到这话，别说是佘孝，就算戚维绍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而今天的行程，自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感觉到了他们的质疑，吴钩缓缓走来。
“诸位远道而来。”
“我们准备了一些小节目。”
实际上，吴钩早已准备妥当。
沼气的技术，他们早就已经试验成功。
如今，吴钩一挥手。
远处，一股蓝色的火焰便凭空燃烧。
那火焰纯净的像是草原上最清澈的天空。
佘孝看到这一幕，口干舌燥。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以为，刘靓安排他们在城外转一圈，是为了给下马威。
此刻，看着那股蓝色的火焰。
他彻底说不出话。
郑怀安虽然早就已经见识过这一幕，可每次看到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此时，他压起心底的惊骇，笑着问。
“使者，感觉如何？”
佘孝深吸一口气，面上挤出一个笑。
“倒是不错。”
“你们大乾人真会折腾。”
郑怀安笑而不语，没有再接话。
参观完，便将佘孝送到了驿馆，一群人果断离去。
佘孝站在驿馆，禀退左右。
戚维绍也走了。
但此刻的佘孝，脑海里想着的是今日的见闻。
那些自信的百姓，还有似乎能涵盖一切的工坊。
原本以为刘靓不过是仰仗着老王爷的威望，在大乾横行霸道。
什么学府？什么工坊？
不过是强装出来的假象。
直到他亲眼所见，才突然发现，他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
佘孝坐在桌前。
他将今日的见闻全都记录下来。
回去见到大可汗之时，便把一切告知。
但在佘孝的眼里，刘靓真正可怕的，并非这些算计。
而是人心。
那些百姓在提起刘靓之时，神情激动，多有向往之意。
这样的状态，是佘孝从未见过的。
这些人在涧州，或许是一件好事。
佘孝一想到如果这些信仰坚定的人，戍守边关……
他不免打了个寒战。
这是非常可怕的场景。
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
决定将自己的担忧告知大可汗。
至于刘靓？
佘孝原本想，刘靓没有出面，于理不合，他应该宣扬的，天下人皆知。
但此刻，他变了主意。
他发现自己压根就惹不起刘靓。
北蛮的底牌究竟有哪些？
无外乎增兵施压。
可北凉王一点都不怕。
如今又有刘靓在背后支撑，北凉的军需越发强大。
佘孝猛地打了个寒战。
“如果有一天，刘靓带着他的那些东西，打到草原去……”
他简直不敢想这份后果。
信中，他多次奉劝大可汗不可着急，一定要徐徐图之。
至于佘孝，他决定留下来。
他想要看看，涧州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至于希秀公主？
暂时被他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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