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安无奈地苦笑一声，这么多年，他是真的累了。
表面上他是朝堂上的操控者，实际上他不过就是为了背后的那些家族与皇帝进行平衡罢了。
“所以世子，大乾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重文而轻武。”
“甚至武将被轻视是必然的。”
“文官能搞来银钱。”
“这些钱兜兜转转，皇帝总有办法让他们再吐出来。”
“可那些武将一旦有了银子，他们会做出怎样的事？”
刘靓叹了一口气。
归根结底，大乾的一切毛病来源于皇帝。
所谓的平衡，也不过是皇帝为了满足自己一己之私，对外宣传的话术。
若真是为了平衡，郑怀安这位户部尚书就不可能被轻易罢免。
“世子可以想想，这些年在朝堂上，可有哪个派系能真正做大？”
“文官斗得再凶，最后总是会落马。”
“武将功劳再大，也没办法解决军饷的缺口。”
“皇帝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偏袒，他只是在让两边尽可能地平衡。”
刘靓缓缓道。
“与其说是平衡，不如说是削弱。”
“如此一来，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统治。”
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郑怀安的表情却越发苦涩。
“天下所有人，在皇帝眼中不过都是棋子。”
“只是分量不同罢了。”
刘靓却觉得很好奇。
“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些人，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要反抗？”
郑怀安神色越发无奈。
“如何反抗呢？”
“皇帝要换人，也给出了理由。”
“难道老夫要召集门生，诉说自己的委屈？”
“没用的。”
“那样只会让皇帝能够找到一网打尽的机会。”
“世子，还记得我说的吗？如今的大乾，官员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国库已经支撑不起，多到，就算拿下一批，也能有人快速顶上。”
两边的筹码不对等。
谈什么反抗？
只会徒增笑话罢了。
“至于想从制度上反击？”
“更是痴心妄想。”
“大乾这套制度已经运行了几百年，就算是有漏洞，也被逐步地填上。”
大乾与别的国家有一点不同。
几百年的传承间，出过好几位有才干的皇帝。
或许是一个祖宗带来的劣根性，这些人并没有把自己的能力运用在改善民生上。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加强皇权。
时至今日，就算那些自称影响深远的世家大族，也休想跟皇帝抗衡。
“这样的大乾，又有什么值得人期待？”
郑怀安看着刘靓，语气里满是唏嘘。
“老夫本来以为大乾已经没救了。”
“直到你出现。”
“当我被带到涧州这一刻，我就明白，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机会。”
他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被困在朝堂之中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权力追逐者。
可现在，他看到了涧州的改变。
就连那群最可怜的流民，都能在刘靓主导的体系中，得到安居乐业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刘靓取得的民心！
那才是刘靓手中最珍贵的财富。
看刘靓不以为意，郑怀安有些失态地说道。
“世子，难道您觉得这没什么吗？”
“若是放在别的地区，这群流民能做什么？”
“可能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
“但在涧州，所有的人都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涧州一座城能抵别的地方十座，甚至几十座。”
郑怀安深吸一口气，向着刘靓缓缓跪下。
刘靓再也没有办法维持那副掌握一切的姿态，连忙把人扶起。
“你这是做什么？”
郑怀安抬头看着刘靓。
眼中带着满满的无奈。
“世子，我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的事。”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立下心志。”
“一定要改变大乾的现状，要做一个无愧于天下人的能臣。”
“但现在，我年纪大了，也没了那副心气。”
“你不一样！”
刘靓故作无奈。
“郑大人，您在说什么胡话？就算我能培养再多的人才，又能如何？我不过是北凉王世子。”
“说不定，等哪天陛下看我不顺眼，我就要丧生于一场意外之中。”
听着刘靓的自嘲，郑怀安眼光一闪。
刘靓从他的反应中可以推断得知，当年自己父亲的死并非意外。
但刘靓没有追问这件事。
他只是继续装作摇头无奈的样子。
没想到郑怀安突然说道。
“谁说世子没有改变天下的机会？”
刘靓原本以为，他要奉劝自己起兵造、反之时，就听到郑怀安说道。
“大乾虽没有女子继承大位的传统，但在祖宗法制中，也并未严令禁止。”
“只要世子愿意，六公主也能拥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听他这么说，刘靓沉默了很久。
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甚至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能抢来皇位，那就扶持赵清悦，自己则作为一个影子皇帝。
至于以后？
下一任皇帝会是他的孩子，那这个天下姓刘还是姓赵，又有什么区别？
万一不成功，那么北凉三十万边军，再加上涧州如今的底蕴，便是他真正的底牌。
没承想，郑怀安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刘靓甚至都开始考虑，郑怀安究竟知不知道皇帝对他的猜疑。
或者说这次的戏码中，郑怀安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顺势而为？
下一代继承人里。
只有一个三皇子最为出色，可是他跟刘靓一比，依旧算不得什么。
刘靓扶起了郑怀安。
“郑大人，请起吧。”
“实不相瞒。”
“我的确有扶持清悦争夺皇位的打算。”
“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郑怀安当然明白。
如今皇帝年纪虽然不算小，却也没有到苟延残喘的地步。
刘靓虽然背靠北凉，却需要等待时机。
北凉需要发展。
时间拖得越久，刘靓的胜算就越大。
郑怀安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世子，我虽被罢官，可在朝堂中却有几分人脉。”
“如今涧州各项事业运转并不顺畅。”
刘靓看了他一眼。
“涧州事务，如今都是六公主在主持。”
“前不久来的李文柏李大人也从旁协助。”
“如今我手中有尚方宝剑，涧州便是由我说了算。”
“明日起，你去揽月阁，见过清悦后，便辅佐她处理涧州各项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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