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边的沼气池刚挖好地基。
砖石被陆续送来。
至于保证气密性所用的石灰与桐油等，还在陆续收集中。
刘靓的揽月阁，却迎来了一个意外客。
不是别人，正是曹德海。
曹德海抵达揽月阁时，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刘靓如今是涧州镇守使。
竟然还带着两位公主殿下在青楼居住。
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
奈何陛下没有表达不满。
曹德海身为一个阉人，倒也不好越俎代庖。
看着满脸嫌弃的曹德海，刘靓微微蹙眉。
“你来做什么？”
曹德海早就知道刘靓是这么一个恶劣的脾气，倒也不恼。
“传陛下口谕。”
“刘靓要写话本，迷惑敌国细作，朕准了。”
“但话本写成后，需先送经御览，朕看过，方可刊印流传。”
“陛下还说，话本是写给敌国细作看的，不是写给大乾百姓看的。”
“必定不可乱了民心。”
刘靓随意地拱拱手。
“知道了。”
曹德海瞪了刘靓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涧州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刘靓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对于皇帝的刁钻要求，刘靓早有预期。
只是赵清悦却有些担心。
“父皇这是何意？”
赵清悦觉得皇帝的要求有些不合理。
既想要收服敌国细作，又不想付出太多。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甚至在赵清悦看来，皇帝的要求有些蛮横。
刘靓却是不怎么在意地一挥手。
“这很正常。”
“咱们这位陛下最擅长的就是四两拨千斤。”
“在你们看来，我写的话本只是一些无稽之谈。”
“可是在咱们这位陛下看来，一句话的力量是很强的。”
赵清悦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虽然有些不理解皇帝的所作所为，却很清楚刘靓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归根结底，这篇话本的主题是反抗命运。
刘靓虽然是为了动摇信国细作的信念，却也无法保证，大乾的普通百姓，就真的不会产生误解？
刘靓找到倪慎，将皇帝的意图传达。
倪慎微微蹙眉。
这件事也正是他最近考虑的事情。
在倪慎看来，刘靓的想法很突兀。
甚至有点荒唐。
就连陛下也似乎是有些异想天开。
既要挑拨信国的细作反抗命运，又不能让大乾的百姓被误导。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可刘靓却说。
“不必着急，我们只需要换个写法。”
倪慎抬头看着刘靓，似乎在期待刘靓给出的解释。
刘靓笑着问。
“你看过戏吗？”
“看过。”
“戏台上，好人受苦你会难过，坏人得势你会愤慨，这是为什么？”
倪慎若有所思道。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会将自己带入好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刘靓点头。
“对，看话本也是一样。”
“陛下担心的不是话本里写的反抗，而是大乾的百姓会把自己带入那个反抗者。”
倪慎好像听懂了。
“世子是说，我们只需要想办法让大乾的百姓没法带入？”
刘靓微微一笑。
“不是没法带入，而是不想带入。”
“我们可以把大乾写成世间最美好的地方，而信国人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如此一来，让信国人受到压迫，并产生对大乾的向往，不就理所当然？”
“若这样的故事还能引发一些人的反抗？”
“那陛下要考虑的，就不是我们为什么能够引发他们心中的反抗。”
“而是这些人为什么能自发地带入信国人的视角？”
倪慎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刘靓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敬佩。
之前就听说过，世子在玩弄人心方面，简直强得离谱。
如此看来，传言非虚。
刘靓没有在乎倪慎的小心思。
有了思路，他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脉络。
“主角可以是信国的一个普通人，他父母早亡，在信国活得猪狗不如。”
“无意之中，他救了一位来自大乾的商人，商人带他来到大乾。”
“这个地方咱们可以带一些私货。”
倪慎再度疑惑转身，就看到刘靓笑得不怀好意。
“其实天底下的百姓活得都差不多，只有咱们涧州的百姓活得要好一点。”
“咱们可以把涧州的景象，描绘成大乾的普遍景象。”
“在咱们这里，百姓能吃饱饭，孩子能上学堂。”
“有什么冤屈，去官衙里自然会有人做主。”
“这样一来，就可以借由说出，是大乾有道，而信国无道。”
“于是主角就开始思考。”
“更可以让他再回到信国，看到苦难。”
“一个疑问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活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根本原因是信国的统治者贪得无厌。”
刘靓挑眉。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讲故事的时候，要委婉一些。”
倪慎的眼睛越来越亮。
而刘靓又说道。
“在设置话本剧情的时候，也不要弄得太夸张。”
“只需要让主角最后能活得像个人一样。”
“这也是告诉那些信国细作。”
“继续为信国效力，只会付出得更多。”
“可若是投奔我大乾，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也把他们的背叛给美化一番。”
倪慎站起身，深深一揖。
“小生必不负世子所托！”
但刘靓的声音又沉下来。
“可写的时候，不要过了线。”
“要保持对大乾的真诚与热烈，同时也要让信国的人看了，能够自发地产生摒弃之心。”
这是很艰难的要求。
倪慎却非常坚定地表示，他一定会按照刘靓的要求达成。
两人相视一笑。
倪慎离开时，刘靓拍拍手，唤出青鸾。
“青鸾，你说倪慎是什么人？”
这人出现得很蹊跷。
青鸾停顿片刻，又认真说道。
“属下查过，此人身世清白。”
犹豫片刻后，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正是因为太过清白，反倒显得有些虚假。”
刘靓也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就像是李文柏一样，只要他有用，我就能容得下他。”
话本是一把刀子。
倪慎则是打磨这把刀子最好的工具。
刘靓很期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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