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
这天清晨，一名老太监领队来到北凉王府。
“传陛下旨意，召北凉王世子刘靓即刻觐见。”
来传旨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德海。
他依旧没有见到刘靓，只是刘忠前来回话。
“曹公公稍等，世子爷马上就来。”
曹德海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向老神在在的刘忠，咬牙切齿道。
“刘管家，世子爷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陛下还有诸位大人都在大朝会上等着呢！”
刘忠眼眸低垂。
“快了，催什么？”
直到一个时辰后，北凉王府的马车才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金銮殿内的气氛已经冷若冰霜。
许多人目光落在刘靓身上。
可刘靓却表现得不卑不亢。
“臣刘靓，见过陛下。”
简单的拱手礼后，他便垂着手在殿中站定。
终于，皇帝开口了。
“刘靓，朕问你，诗会策问时，你为何不答卷？”
“是不是藐视朕？”
刘靓还没开口，周延便挺身而出。
他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陛下，臣以为刘靓此举绝非偶然！”
“他在建州擅自安置流民，又私设工坊，开拓商路，越权擅专之事做到了极致，如今藐视圣旨，也不过尔尔。”
周延他们这一派系的官员随声应和。
一时间，刘靓成了千夫指的对象。
郑怀安也朗声道。
“臣附议，若不严惩刘靓，日后人人效仿，国将不国！”
他们接连不断地发难，言辞犀利。
殿中不少人垂着头。
即便是戚维绍之类的，也不敢站出来帮刘靓解释。
刘靓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甚至都没有情绪。
群臣的态度，在刘靓看来，不需要去在意。
他只需要看皇帝的表现。
可皇帝依旧神情平稳。
刘靓心中有了打算，便开口。
“陛下容禀，臣不才，想先请陛下听几件事。”
刘靓声音清晰。
他说起了几个月之前，涧州城外来了数百流民。
当时便将他们安置在城外施粥放粮。
可后来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时至今日已经超过两万之巨。
“臣并非私纳流民，只是不忍看他们继续流亡。”
“扩建工坊，也并未有与民争利之事，而是为了让流民有饭吃、有地方住。”
“陛下若是不信，臣可以将工坊的账册取来。”
“工坊赚取的每一两银子，都用在了流民的身上。”
刘靓这话说得绝对。
底气十足。
殿内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可刘靓的话还在继续。
“除此之外，便是涧州学府。”
“短短几月的时间，便教导了数千流民子弟，让他们能够算明白基本的账，也能简单读写。”
“至于工匠工艺，又或者其他课程的学员，更是有数百之多。”
“涧州学府从建立之初，并不是为了追求圣贤之道，而是为了立世之本，这条路，臣认为臣没有走错。”
大殿内响起了议论声。
“至于商道开拓！”
“这更是无稽之谈！”
“陛下，您可曾记得，我北凉粮草军需受限之事？”
“兴业商号自建立之初便遭遇各大商行的围追堵截，北境动荡，蛮族随时都会南下掠夺。”
“陛下特许臣为了北凉军需，行特别之事。”
“兴业商号的交易奉行的乃是商业准则，也并未有任何逾矩之事。”
“反倒是盐牌制度的创立，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霜雪盐的流转。”
“臣认为，臣在解决北凉军需之余，并未对官盐体系造成任何冲突，可偏偏有人却是瞧不惯。”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周围。
刘靓的脸上满是桀骜。
“臣所做之事，皆无愧于心，也无愧于民。”
“陛下问臣为什么不做答卷？”
“臣的答卷便是放在了涧州。”
“可那太傅寻韫，抵达涧州后，并未体恤民生，只顾安稳享乐。”
“若要论起轻慢陛下旨意，太傅首当其冲！”
周延与郑淮安等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们没想到刘靓竟敢在此刻倒打一耙。
可刘靓却说得理直气壮。
“陛下选取北境冲突与南方水灾作为策问之题，并不是想要选出锦绣文章，而是要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
“可作为一朝太傅，寻韫却对臣所做之事视而不见。”
“如今陛下不去管一个耳聋眼瞎的老臣，反而在质问做了实事的功臣。”
“这是什么道理？”
皇帝坐在龙椅上，嘴唇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到过，刘靓竟会口齿伶俐到这种程度。
想开口驳斥。
但刘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想否定刘亮，就得先否定那些流民的生路，否定北凉军需的稳定。
周延还想张口维护皇帝，郑怀安却冲着他微微摇头。
他已经看出来了，刘靓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曹德海走到皇帝身边耳语几句。
皇帝眉头一皱。
“传！”
现场霎时安静。
一名传令官从殿外快步走来。
皇帝看过密信后，用更复杂的目光看向刘靓。
刘靓却站在那里，神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皇帝在看什么。
沉默了几息，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涧州试会策论的榜单已经送来了。”
“第一名，赵清悦。”
“第二名希秀公主。”
“第三名，都潜亮。”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尤其是周延等人。
他们无法相信。
前一刻，刘靓还站在朝堂上抨击太傅寻韫。
转头，寻韫便将策论的排名送到了金銮殿上。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都潜亮是什么来头，他们却知道希秀公主与六公主赵清悦一定与刘靓有关。
这简直是歇斯底里的背叛！
皇帝看看刘靓，又看看手中的榜单，神情变得越发古怪。
刘靓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也没想到，榜单会送来得这么巧。
这难道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忽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嘴角微微上扬。
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反而让人觉得惊恐。
站在最前面的三皇子，脸色有了一刹那的苍白。
他连忙低头，继续扮演一根默不作声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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