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羹汤藏机 残念惑心
紫宸殿偏院的窗棂半掩，风卷着庭中槐叶的清香钻进来，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沉郁。韩子高倚在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眉心那点淡红印记，萧瑾的低语似远似近，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石髓之力在体内沉沉浮浮，勉强压制着残念的躁动，可方才金殿上那一幕，仍在他心头翻涌——陈蒨为他与满朝文武对峙时的决绝，那句"朕的江山容得下他"，像一簇暖火，却也烧得他喉间发涩。他怕自己这副模样，终究会辜负这份信任。
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韩子高抬眼望去，见是个面生的宫女，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躬身行礼："韩大人，陛下体恤您辛劳，特命御膳房备了凝神莲子羹。"
韩子高颔首，正要抬手接过，眉心的红印却突然发烫。萧瑾的笑声骤然清晰："陛下？怕是皇后娘娘的心意吧？后宫女子，最是擅长这般绵里藏针的手段。"
韩子高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宫女紧绷的侧脸，见她眼神躲闪，似在刻意打量自己的神色。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羹盅，温声道："劳烦姑娘跑一趟，替我谢过陛下。"
宫女应声退下，脚步却比来时急促几分，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他的眉心。韩子高看着那盅莲子羹，白雾袅袅，清甜的香气漫溢开来，可他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异香——那香气与昨夜萧瑾残念躁动时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想试探我？还是想……除掉我？"萧瑾的声音带着戏谑，"喝了它，看看是安神，还是催命。"
韩子高握着羹盅的手紧了紧，石髓之力悄然流转，覆上指尖。他垂眸看着盅里细腻的莲子羹，忽然想起沈妙容——那位端庄温婉的皇后，守着皇子，守着后宫，守着陈蒨未曾分给她的那部分心意。她会害自己吗？或许不会。可她会为了江山，为了子嗣，做些试探的举动吗？
这一息间，他面临选择。
他舀起一勺莲子羹，正要送入口中，殿门却被猛地推开。陈蒨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羹盅上，沉声道："这羹汤，谁送来的？"
韩子高手一顿，抬眸看向他："宫女说是陛下的旨意。"
陈蒨脸色微变，快步上前夺过羹盅，抬手便要掷在地上。韩子高连忙拦住："蒨，不必如此，或许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陈蒨的声音低沉，眼底却藏着后怕，"方才我去御膳房，根本未曾吩咐过什么莲子羹。子高，如今你身处险境，任何东西都不能入口。"
他话音未落，那盅莲子羹竟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烟，烟霭中，隐隐传来萧瑾的冷笑。韩子高瞳孔骤缩，石髓之力猛地爆发，青光裹住羹盅，薄烟瞬间被驱散，化作一缕细气，钻入殿角的阴影里。
"果然是他搞的鬼。"陈蒨咬牙，看向韩子高的目光满是心疼，"萧瑾的残念竟已能操控外物，连后宫都成了他的棋局。"
韩子高看着那盅恢复清澈的莲子羹，心头一阵发凉。他知道，萧瑾是故意的——故意借着沈妙容的莲子羹作祟，既能试探他的虚实，又能离间他与陈蒨，甚至挑起后宫与前朝的猜忌。
"蒨，"韩子高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体内的残念一日不除，这场祸事便一日难了。不如……让影书人来试试？他既然知晓同命星的秘辛，定有化解之法。"
陈蒨正要应声，殿外却传来内侍的急报："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陈蒨沉声道："让她进来。"
方才送羹的宫女快步走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韩大人，奴婢罪该万死！娘娘让奴婢送来莲子羹时，特意吩咐奴婢查看大人眉心的印记，可奴婢方才在殿外，竟看到一缕薄烟从殿内飘出，那异状……与钦天监所说的星轨异动一模一样！"
宫女的话，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殿内的平静。陈蒨的脸色愈发阴沉，韩子高却注意到，宫女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边缘泛着极淡的暗痕——她的影子，竟也被萧瑾的残念牵连了。
"你看到的薄烟，是朕与子高方才驱散的异气。"陈蒨冷声开口，目光如炬，"皇后娘娘的心意，朕知晓。你回去告诉娘娘，后宫本是清静之地，只需安心打理宫务、抚育皇嗣即可，前朝之事自有陛下与朝臣定夺，莫要轻易涉足，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去。
宫女连连叩首，起身时脚步踉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缓缓消失在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韩子高靠在陈蒨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萧瑾的残念，已经渗透到宫里的各个角落了。”
陈蒨收紧手臂，将他揽入怀中，声音坚定：“朕会立刻派人去请影书人，无论如何，都会护你周全。”
而此刻，紫宸殿的寝宫内，沈妙容听着宫女的回报，指尖死死攥着一方丝帕，帕子上的刺绣已被揉得变形。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眼底满是惊惶——那缕薄烟竟真的存在，这意味着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萧瑾的残念，早已不是朝堂上的风波，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整个皇宫，都罩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的一座破庙里，影书人正坐在香案前，手中的惊堂木轻轻敲击着桌面，鼓点般的声响在空荡的庙堂里回荡。窗外天色骤暗，一道闪电劈开苍穹，照亮他面前摊开的旧籍。
他看着案上的卦象，卦象凌乱，卦辞只有八个字：
真相未言，星劫将至。
"七处星位已乱其三，"他喃喃道，"这命名的权柄，终究要落到猎人手中，还是那只狐……敢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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