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神州逆旅:纵是妖魔又如何 [书号3654118]

第一章 绝唱

《神州逆旅:纵是妖魔又如何》 偷闲太岳/著, 本章共2070字, 更新于: 2026-01-06 20:07

阴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破衣烂衫的窟窿眼儿,直往骨头缝里扎。裴云铮瘫靠在粗糙的石墙上,屁股底下是湿乎乎的泥地,混着不知谁的血,黏糊糊的,直叫人犯恶心。

“嘶——”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胸腔里那口气儿都带着股铁锈味儿。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的血顺着脊椎骨往下淌,可这点热乎劲儿,根本压不住那钻心的疼。是那巨蜥的尾巴,跟裹了层铁皮似的,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听得真真儿的,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咔嚓”,脆生生儿的,就跟冬天踩在薄冰上,冰碎了那动静儿一样。

脊椎断了。这念头跟块大石头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刚从那生死斗的擂台上被拖下来,他拼了老命宰了两只巨蜥,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好几次都快闭上了,又被那剧痛硬生生给拽了回来,人清醒了,可那疼啊,是真遭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顺着后背那伤口,跟被戳破的水袋似的,咕嘟咕嘟地往外流,咋都止不住。

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到强弩之末了。

囚室顶上有个破窟窿,漏下来那么一点儿惨淡的光,勉强能让他看清周围这环境。左右两边都是紧闭着的石牢,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活下来的角斗士,还是快咽气的倒霉蛋。更远点儿的地方,好像有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混着看守的精灵怪在那儿骂骂咧咧,隔着那厚厚的石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他的意识开始发沉,眼前那光影也渐渐扭曲变形了。

最先在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泰山营地的烟火。那时候他才八岁,跟着爷爷在抵抗军里瞎转悠。傍晚的时候,营地的篝火堆得老高老高的,战士们围着篝火喝酒,有人弹着那破旧的胡琴,扯着嗓子唱着家乡的小调。爷爷坐在他身边,那粗糙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摩挲着,说:“云铮啊,等你长大了,可得守住这片地儿。”

那时候的天,蓝得透亮。

接着闪过的,是爷爷战死的背影。妖魔围城那天,漫天都是黑红色的雾,爷爷穿着那厚重的铠甲,举着断了刃的长刀,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体型是他三倍的妖物冲过去。他听见爷爷那声嘶力竭的呐喊,最后,被妖物的利爪“啪”的一下,拍碎了胸膛。他当时就想冲上去,结果被父亲死死地按住了,父亲的手也在抖,可那声音却沉得像块铁:“别去,活下去。”

再往后,是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营地被攻破了,父亲受了致命伤,躺在他怀里,血泡一个劲儿地从嘴角往外冒。“云铮,”父亲抓着他的手,指甲都嵌进他肉里了,“守住……守住人类的火种……别让咱们的血白流……”

八年啊!从八岁到十六岁,他把青春全搭在抗妖的战场上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守住点儿啥,可结果呢?

被俘了,沦成了角斗士。这大概就是最屈辱的结局了吧。

没尊严,没希望,每天跟牲口似的被赶到擂台上,跟那些凶残的野兽,或者犯了错的妖魔拼命。赢了,能得口馊饭吃;输了,就成野兽或者妖魔的口粮了。他见过太多人死在擂台上,有的被巨蜥吞掉半个身子,有的被妖魔撕得四肢都不全乎了,鲜血把整个擂台都染红了,台下的那些贵族妖魔,却在那儿欢呼,就跟看一场好玩儿的戏似的。

可他咋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走到头。不是死在抗妖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死在这脊椎断裂的剧痛中。

求生?没指望了。

裴云铮缓缓抬起手,指尖全是血污和泥。他用尽最后那点儿力气,在身前的泥地上划拉着。一下,又一下,那线条歪歪扭扭的,跟小孩儿画的画似的。他想画爷爷的样子,想画父亲的样子,还想画那些战友的样子,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最后就划出几个模糊的方块,权当是先祖的牌位吧。

“爷爷……父亲……”他低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跟被砂纸磨过似的,“还有兄弟们……云铮……对不起你们……没能守住抵抗军的火种……”

眼泪混着血污,从眼角滑落,滴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不是想哭,就是控制不住。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苦。

昏昏沉沉中,他想起了爷爷教他背的诗——《龟虽寿》,爷爷说,这首诗是一名叫曹操的军事家写的,这诗里面里有骨气,有担当。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啥意思,就跟着爷爷一遍又一遍地念。

他张了张嘴,一字一句地吟诵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后背的剧痛越来越厉害,视线也开始模糊,那些回忆的片段,又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泰山营地的烟火,爷爷的笑容,父亲的嘱托,战友的鲜血……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句诗落下的时候,他的声音陡然高了一些,带着那么一丝不甘,一丝悲凉。老骥都有千里之志,他才十六岁啊,本该有无限可能,却要在这儿结束一切。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吟诵声越来越低,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他缓缓挪动右手,伸向靴底。那儿藏着一片碎刃,是他从擂台上捡的,磨得可锋利了,一直藏在靴底,就想着给自己留个体面。

握着碎刃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剧痛和虚弱。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儿,然后把碎刃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至少,死得能有点儿尊严。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全是期盼。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爷爷,对不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可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太累了,太疼了。

“爹,爷爷,我来找你们了……”他低声说着,声音轻得跟一阵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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