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地上的灰扑扑地滚。我落在原地，袖子里夹着那块带爪印的泥片。八戒靠在石头边上，脸色发白，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抓着钉耙柄，指节泛青。
沙师弟站在马前没动，宝杖拄地，目光扫向我这边。师父闭着眼，但手指还捏着佛珠，转得慢了。
我没说话，先抬手用金箍棒在地上划了一圈。一道浅痕裂开，土翻出来，风碰到这线就散了些。八戒喘着抬头看我，嘴唇抖了一下。
“猴哥……”他声音哑，“救俺。”
我走过去，一把拽他胳膊拉起来。他腿一软，差点跪下，我用力架住他肩膀。
“早让你别冲。”我说，“偏要逞能。”
他低头咳了几声，吐出一口灰沫，“这风不对劲……不是普通的风。”
“我知道。”我把泥片从袖子里拿出来，摊在他眼前，“你看这个。”
他凑近看，眉头皱起来。“这是啥？”
“谷口的脚印。”我指着上面焦黑的痕迹，“踩过的地方土是热的，留火气。五趾，前掌宽，后跟短，步子大得很。不是凡物能留下的。”
八戒盯着那印子，咽了口唾沫。“天上来的？”
我没答。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慌。
“你刚才扔石头进去，那根线动了。”他说，“是不是说明……里面有东西看着咱们？”
“对。”我看他一眼，“它知道我们在外面。”
他咬牙，忽然握紧钉耙。“那还等啥？赶紧打进去啊！”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打？”我瞪他。
他脸涨红，却没松手。“我是说……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师父还得赶路。”
唐僧这时睁开了眼。他看了我一下，又看向沙和尚。
“悟空。”他低声问，“你说那脚印像狗？”
“像。”我说，“但它不是乱跑的。是守在那里。”
“守什么？”八戒问。
“不知道。”我看向山谷方向，“但它不想让我们进。风是幌子，真东西藏在里面。”
沙和尚终于开口：“单靠师兄一个人去查，太险。不如我们一起去，也好照应。”
我转头看他。
他站着不动，手握宝杖，语气沉：“要是真有大妖镇着谷口，光靠强闯不行。得一起上。”
八戒立刻点头。“我也去！这次我不乱冲，听你安排。”
“你能听安排？”我冷笑。
“我……”他低下头，“我错了还不行吗？刚才那一阵风，差点把我骨头吹散。我知道轻重了。”
我看着他。他脸上沾着灰，嘴角还有点血丝，衣服撕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狼狈不堪。但他站起来了，也拿稳了钉耙。
唐僧合掌，轻声道：“既如此，一切小心。”
我点头，把金箍棒提起来。“好。这次我不一个人走。”
转身时，我对沙和尚说：“你留在后面，护住师父。马不能丢，经也不能丢。”
沙和尚应了一声，走到白马侧边，一手牵缰绳，一手横杖。
我往前迈一步，八戒立刻跟上来。他走得不太稳，脚步有些虚浮，但没掉队。
“你就在后面跟着。”我说，“别抢前头。”
“知道。”他说，“我看着你背影就行。”
风比刚才小了些，但还在吹。地面浮尘贴着地皮滚，打在脚背上有点疼。我们一步步往谷口走，沙和尚牵着马，唐僧坐在马上，始终没说话。
到了谷口，我停下。
两边山壁收窄，中间一条道，黑乎乎的看不见尽头。空气里那股味还在，像是烧过的铁混着湿土，吸一口压得胸口闷。
八戒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粗了些。“这里面……没人住吧？”
“不像有人。”我说，“连鸟都不飞进来。”
我蹲下身，伸手摸地上那排爪印。温度还是比别处高一点。我又拨开旁边的碎石，发现几道新划痕，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它动过。”我说，“就在刚才。”
八戒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那咱们现在进去？”
我没有回答。抬头看天，云低得压人，阳光透不下来。谷口像张嘴，吞光。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再试一次。”我说。
手一扬，石子飞出去二十多丈，落地发出清脆响。
然后，地上那根看不见的线，轻轻颤了一下。
八戒看到了，猛地抓住我胳膊。“你看见没？动了！真的动了！”
“嗯。”我盯着地面，“它连着里面的东西。风吹是假的，这线才是真的。”
“那……咱们怎么办？”他声音低了。
我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沙和尚牵着马站在十步外，宝杖横在胸前。唐僧端坐马上，双手合十，眼皮微垂，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们得进去。”我说，“不看到底是什么，走不了。”
八戒咬牙。“我跟你一起。”
“你怕不怕？”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怕也没用。已经到这里了。”
我点头，提起金箍棒。“那就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钉耙。
我们并肩往前迈步。脚刚踏进谷口，风忽然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连树叶都不动。
八戒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放下钉耙。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又跟上。
地面的爪印清晰可见，一个接一个，通向深处。焦痕还没散，踩上去有种烫脚的感觉。
走了五六步，我忽然抬手。
八戒立刻停下。
前面地上，有一滴水落下来。
啪。
砸在一块石头上，溅开。
我抬头。
上面是山壁，没有云，也没有雨。
可那滴水，是湿的，带着一丝温热。
八戒抬头看着，声音发紧：“这地方……怎么会漏水？”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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