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顾承舟最后那句未竟的、带着挣扎的低语彻底隔绝。姜晚挺直的背脊在门外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悄无声息,如同她此刻骤然沉寂下去的心跳。
林薇抱着文件,安静地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周身气压比进去之前更低了几分,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她不敢多言,只是将步伐调整得更加轻盈。
直到走进专属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镜面墙壁映出姜晚毫无表情的脸。电梯下行带来的轻微失重感,仿佛也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暂时悬置。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惯常的清明与锐利。
“通知法务部和投资分析部,一小时后线上会议。”姜晚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针对顾氏‘蔚蓝海岸’项目的专利风险,我要看到至少三种以上的对冲方案,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替代技术收购、以及……在收购完成后,与原始研发团队重新签订捆绑协议的可能性评估。”
“是,姜总。”林薇迅速记录,“另外,顾氏那边……”
“等。”姜晚打断她,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给他们压力,但不必再主动接触。‘腾辉’和‘海昌’的消息放出去,自然有人会比我们更着急。”
“明白。”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黑色的宾利已经等候在专属车位。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姜晚才允许自己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车窗外的灯光流线般划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顾承舟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未说完的“如果……”,像一根细微却顽固的刺,扎在意识深处,不疼,却让人无法忽略。
如果?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四年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她抬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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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没有回公寓,而是驶向了位于城西的一家私立医院。这里环境清幽,费用高昂,以严格的隐私保护和顶级的医疗资源著称。顾宏山就在这里的VIP监护区。
姜晚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她换了身更显柔和的米白色羊绒开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披散下来,遮掩了几分过于锋利的轮廓。林薇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她很快被护士引至ICU外的家属休息区。
隔着巨大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各种精密仪器闪烁的灯光,和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瘦削的老人。曾经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顾家掌舵人,如今只能依靠这些冰冷的机器维持着生命体征,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微弱。
顾承舟不在。守在玻璃墙外的,只有一位看起来忠厚老迈的管家和两个面生的护工。管家认得姜晚,见到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惊讶,是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旧日的慈爱。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小……姜小姐。”
“福伯。”姜晚微微点头,目光投向玻璃窗内,“顾伯伯今天情况怎么样?”
“早上医生来看过,说……说还是老样子,不见好,也……也没更坏。”福伯声音哽咽,“少爷刚走没多久,公司那边事情多,他每天也就只能来待一两个钟头……”
姜晚沉默地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老人。记忆里,顾宏山总是声音洪亮,喜欢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她的小脸,把她高高举起,笑着说“这是我们顾家的小媳妇”。他会因为她考了第一名,偷偷塞给她比给顾承舟更厚的红包;也会在她练琴偷懒时,板起脸训斥,说“我们顾家的姑娘,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那些遥远的、属于“顾伯伯”的温暖碎片,此刻与玻璃窗后那个枯槁的身影重叠,带来一种钝钝的、并不尖锐却弥漫四散的怅惘。
商场无情,生死无常。昔日给予她庇护的参天大树,如今自身已风雨飘摇。
“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姜晚将一张林薇的名片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语气平和,“医疗资源方面,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福伯看着名片,又看看姜晚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谢谢姜小姐……还惦记着。”
还惦记着。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却让姜晚的心口微微一窒。她没再说什么,对福伯略一颔首,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医院光洁寂静的走廊上,声音清晰而孤独。
她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到,在她转身后不久,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打开,顾承舟匆匆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熬夜的倦色和匆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熟悉的背影,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晚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舟几乎要追上去,但目光随即触及玻璃窗内父亲的身影,脚步又像被钉住。福伯看见他,连忙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顾承舟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到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再到更深的困惑与苦涩。
她来看父亲?只是……出于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他攥紧了手中的保温桶,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无论出于什么,她的出现,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本就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更难以平复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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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浦西老宅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低气压中。与姜晚预料的一样,“腾辉”与“海昌”可能联手狙击顾氏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泄露了出去,虽然未见正式公告,但已在资本市场引起阵阵骚动。顾氏本就脆弱的股价应声下跌,债权人的催收电话更加频繁,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的合作方也开始动摇。
顾承舟仿佛一头被群狮环伺的困兽,左支右绌。他不仅要应付公司内部日益高涨的恐慌情绪和叔叔顾宏业等人或明或暗的逼迫,还要分神照顾病重的父亲,更要直面来自姜晚代表的“寰宇资本”那冷静而巨大的压力。
他尝试联系了几家潜在的“白衣骑士”,但对方要么开出比“寰宇”更苛刻的条件,要么干脆避而不见。现实冰冷地告诉他,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丛林里,落难者能得到的,往往不是援手,而是更多窥伺血肉的目光。
姜晚这边,则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她的计划。法务团队拿出了详尽的专利风险报告和应对策略,投资部也完成了对“蔚蓝海岸”项目剩余价值的精准测算。她与“寰宇”总部保持着密切沟通,确保每一步都符合董事会的要求,也确保自己的权威不受挑战。
她并没有再去医院,但通过林薇,保持了对顾宏山病情的了解。她也知道顾承舟这几天几乎住在公司,焦头烂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她预设的轨道滑行。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姜晚的手机上。她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到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有些怯懦、却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决心的年轻女声:“是……姜晚姜小姐吗?”
这个声音……
姜晚的眸光倏然一凝。虽然只听过一次,虽然隔着四年时光,但她几乎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苏晴。
那个四年前,站在顾承舟身边,手护着小腹,眼神依赖的女孩。
“我是。”姜晚的声音冷了下去,听不出情绪,“哪位?”
“我……我是苏晴。”对方似乎因为她的冷淡而更加紧张,声音有些发抖,“顾承舟他……他以前的女朋友。我……我有一些关于四年前的事情,想……想跟姜小姐谈谈。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四年前。
姜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映在她骤然幽深的瞳孔里。
“时间,地点。”她听到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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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约在浦江边一家颇为隐蔽的咖啡馆,私密性很好。姜晚到的时候,苏晴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她看起来比四年前清瘦了许多,穿着素雅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裙,脂粉未施,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透着不安和一种深深的疲惫。当年的那种青春娇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小心翼翼的痕迹。
看到姜晚进来,苏晴立刻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姜……姜小姐。”
姜晚微微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服务生离开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
“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姜晚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她没有错过苏晴眼底的红血丝,和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指。
苏晴似乎被她的直接弄得更加慌乱,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姜晚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小姐,首先……我要为我四年前的出现,向您道歉。”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我知道,当年我和承舟……给了您很大的伤害。虽然……虽然那并非我的本意,但伤害已经造成,我难辞其咎。”
姜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道歉?事隔四年,这样的道歉有什么意义?
苏晴似乎从她的沉默中感受到了压力,语速加快了些:“但是,姜小姐,有些真相,承舟他……他可能永远不会告诉您。我觉得……我觉得您有权利知道。”
姜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真相?
“四年前,我确实和承舟在一起过,时间很短。”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我那时候……太年轻,也很虚荣,承舟他英俊、富有、有才华,对我又很好,我……我情不自禁。但我很快就发现,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他的钱包里,放着那个人的照片;他喝醉的时候,会无意识喊那个人的名字;他书房抽屉最底层,锁着一个盒子,里面全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那个人,是您,姜小姐。”
姜晚的心跳,在听到“钱包里的照片”、“锁着的盒子”时,漏跳了一拍。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只是眼神深了些许。
“后来……我怀孕了。”苏晴的声音哽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告诉承舟,他当时的反应……很复杂。他没有我以为的惊喜,反而像是……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然后出来,对我说,他会负责,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负责。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姜晚一下。
“但是,”苏晴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但是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承舟的!”
什么?!
饶是姜晚再镇定,此刻瞳孔也骤然收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瞬间冰凉。
苏晴的眼泪滚落下来,她胡乱用手背擦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悔恨:“是我……是我当时太糊涂了!在认识承舟之前,我有一个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是大学同学。我们吵了架,分了手,我才遇到承舟。可是后来……后来他又回来找我,我一时心软……就那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会怀孕!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和承舟在一起了……我太害怕了,我不敢说,我贪图解成舟能给我和孩子一个优越的生活……我就……我就默认了孩子是他的。”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姜晚耳边,让她有瞬间的耳鸣。她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苏晴,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迟来多年的、尖锐的刺痛,同时席卷了她。
不是顾承舟的孩子?
那他当年在机场,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对她说“商业联姻而已,你当真了”?
“你告诉他了?”姜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不像她自己。
苏晴用力摇头,眼泪纷飞:“没有!我一直不敢说!直到……直到孩子五个多月的时候,有一次产检,承舟不在,我那个前男友不知怎么找到了医院,我们发生了争执,被承舟的一个朋友撞见了……事情……事情就瞒不住了。”
她捂住脸,肩头剧烈地抖动:“承舟知道后……他没有骂我,甚至没有大声对我说一句话。他只是很沉默,沉默得可怕。然后,他帮我安排好了所有后续的事情,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上海,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是……尤其是您。”
姜晚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变冷。她想起四年前,顾承舟出国留学那几年,他们虽然隔着时差,但联系从未断过。他会在视频里笑着听她絮叨学校的琐事,会在新年钟声敲响时第一个给她打电话,会在她生日时寄来精心挑选的礼物。他从未提过苏晴,一个字都没有。直到他毕业归来,带着苏晴和那个“怀孕”的消息,给了她致命一击。
原来,那沉默的几年里,他并非移情别恋,而是独自背负了这样一个荒唐又沉重的秘密?他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她,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保护顾家的颜面?或者,两者皆有?
“他为什么……”姜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苏晴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看着姜晚,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想的……但那时候,顾老爷子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对承舟的期望很高。顾家内部……似乎也不是很太平。而且,您和承舟的婚约,很多人都知道。如果爆出这样的丑闻……对顾家,对承舟,甚至对您,可能都是巨大的打击。承舟他……他后来只对我说过一句话。”
苏晴停顿了一下,模仿着顾承舟当时那种疲惫到极点的语气:“‘就这样吧。所有的错,我来背。至少……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去开始她自己的新生活。’”
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
姜晚猛地闭上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弥漫开来,瞬间冲垮了这些年她精心构筑的所有冰墙。
原来,他当年的“背叛”和“残忍”,底下埋藏的是这样一个不堪的真相和自以为是的“牺牲”。他替别人认下了孩子,背负了负心汉的骂名,用最伤她的方式逼她离开,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
多么可笑!多么……自以为是!
愤怒、悲哀、被愚弄的刺痛、还有那迟来了四年、此刻却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心疼……无数情绪如同熔岩,在她冰冷的躯壳下剧烈冲撞。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失态。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姜晚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赤红,声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寒意,“四年了,你拿了钱,离开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
苏晴瑟缩了一下,似乎被姜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凌厉吓到。她低下头,声音更小,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无奈:“我……我前几个月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很多钱。那笔钱……早就用完了。我走投无路,听说顾家出了事,承舟他……他现在也很难。我知道我没脸再来找他,我也没想怎么样。只是……只是前几天,我无意中在新闻上看到您回来了,还和顾氏……我……我不知道您和承舟之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但我总觉得,当年因为我,你们之间才有了那么深的误会。如今顾家这样,承舟他……他其实这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我良心不安,我觉得……我觉得至少应该让您知道真相。至于之后您怎么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了。”
她说完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只余下低低的啜泣。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的江面上货轮鸣着悠长的汽笛。但这一切,都仿佛与姜晚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美丽雕像。
许久,她缓缓站起身,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本,快速签下一个数字,推到苏晴面前。数额不小,足以解决她眼下的困境。
“这笔钱,足够你看病和一段时间的生活。”姜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离开上海,就像他当年要求的那样,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今天你说的话,我也不希望再从任何第三方那里听到。”
苏晴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支票,又看看姜晚冰冷的脸,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抓起支票,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匆匆起身离开了。
卡座里,只剩下姜晚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水上。夜色渐浓,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摇曳不定,如同她此刻破碎震荡的心绪。
原来,她恨了四年,怨了四年,用尽力气想要忘记和超越的过去,竟是一个由他人荒唐错误和他自以为是“保护”所构筑的骗局。
顾承舟,你这个……傻瓜。
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缓的、浸透骨髓的酸楚和钝痛。她想起老宅蔷薇架下他醉倒时的眼神,想起会议室里他未说完的“如果”,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匆匆而疲惫的背影……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林薇。姜晚没有接。她需要时间,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个颠覆性的、沉重的真相。
她独自在咖啡馆坐了许久,直到服务生礼貌地前来提醒打烊。起身离开时,她的步伐依旧稳定,背脊依旧挺直,只是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有些透明。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喧嚣不止。这繁华之下,究竟掩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误会与牺牲?
而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被彻底颠覆的“过去”,和更加错综复杂的“现在”?
收购还要继续吗?顾承舟……又该如何面对?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只在心湖中投下更深的、动荡的阴影。
车子终于启动,滑入夜色。姜晚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神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了其下汹涌的、滚烫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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